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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读传世名著《金瓶梅》之一:

  西门庆之生前死后

  一,内容提要:

  钱能通神,这在大宋商人西门庆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西门庆是一个在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诞生的商人的形象,同时也是一个附庸封建社会的商人的形象,在他身上有追求利润和自由的商人的欲望和不得不依附封建专制统治的矛盾,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因而西门庆只能是花钱卖官,依势压人,腐蚀朝廷,朝代更迭,他是牺牲品,他一生是悲剧的。

  西门庆生前花花世界,为所欲为,最后死在封建社会禁锢的性欲上。

  西门庆死后转世为自己的孩子,七年后,宋金开战,大宋王朝崩溃,社会动荡,其与母亲因躲避战乱而失散,佛祖保佑,在历经十年离乱之苦后,宋金议和,社会稳定,母子相见,佛法仙缘,灵山福地,一时出现。

  主要人物命运分析:

  1,

  西门庆:

  八字:官人贵造:戊寅年,辛酉月,壬午日,丙午时。七月廿三日白戊,已交八月算命。月令提刚辛酉,理取伤官格。

  子平云:伤官伤尽复生财,财旺生官福转来。立命申宫,七岁行运辛酉,十七行壬戌,二十七癸亥,三十七甲子,四十七乙丑。

  官人贵造,依贫道所讲,元命贵旺,八字清奇,非贵则荣之造。但戊土伤官,生在七八月,身忒旺了。幸得壬午日干,丑中有癸水,水火相济,乃成大器。丙午时,丙合辛生,后来定掌威权之职。一生盛旺,快乐安然,发福迁官,主生贵子。为人一生耿直,干事无二,喜则合气春风,怒则迅雷烈火。一生多得妻财,不少纱帽戴。临死有二子送老。

  今岁丁未流年,丁壬相合,目下丁火来克,克我者为官为鬼,必主平地登云之喜,添官进禄之荣。大运见行癸亥,戊土得癸水滋润,定见发生。目下透出红鸾天喜,定有熊罴之兆。又命宫驿马临申,不过七月必见矣。

  但八字中不宜阴水太多,后到甲子运中,将壬午冲破了,又有流星打搅,不出六六之年,主有呕血流浓之灾,骨瘦形衰之病。

  面相:夫相者,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往。

  吾观官人:头圆项短,定为享福之人;体健筋强,决是英豪之辈;天庭高耸,一生衣禄无亏;地阁方圆,晚岁荣华定取。此几椿儿好处。不足之处:行如摆柳,必主伤妻;若无刑克,必损其身。妻宫克过方好。

  手相:智慧生于皮毛,苦乐观于手足。细软丰润,必享福禄之人也。两目雌雄,必主富而多诈;眉生二尾,一生常自足欢娱;根有三纹,中岁必然多耗散;奸门红紫,一生广得妻财;黄气发于高旷,旬日内必定加官;红色起于三阳,今岁间必生贵子。又有一件不敢说,泪堂丰厚,亦主贪花;且喜得鼻乃财星,验中年之造化;承浆地阁,管来世之荣枯。承浆地阁要丰隆,准乃财星居正中。生平造化皆由命,相法玄机定不容。

  2,

  吴月娘:

  面相:面如满月,家道兴隆;唇若红莲,衣食丰足,必得贵而生子;声响神清,必益夫而发福。

  手相:干姜之手,女人必善持家,照人之鬓,坤道定须秀气。不足之处,是泪堂黑痣,若无宿疾,必刑夫;眼下皴纹,亦主六亲若冰炭。女人端正好容仪,缓步轻如出水龟。行不动尘言有节,无肩定作贵人妻。

  3,

  李娇儿:额尖鼻小,非侧室,必三嫁其夫;肉重身肥,广有衣食而荣华安享;肩耸声泣,不贱则孤;鼻梁若低,非贫即夭。

  4,

  孟玉楼:三停平等,一生衣禄无亏;六府丰隆,晚岁荣华定取。平生少疾,皆因月孛光辉;到老无灾,大抵年宫润秀。

  5,

  潘金莲:发浓鬓重,光斜视以多淫;脸媚眉弯,身不摇而自颤。面上黑痣,必主刑夫;唇中短促,终须寿夭。

  6,

  李瓶儿:皮肤香细,乃富室之女娘;容貌端庄,乃素门之德妇。只是多了眼光如醉,主桑中之约;眉眉靥生,月下之期难定。观卧蚕明润而紫色,必产贵儿;体白肩圆,必受夫之宠爱。常遭疾厄,只因根上昏沉;频遇喜祥,盖谓福星明润。此几椿好处。还有几椿不足处,娘子可当戒之:山根青黑,三九前后定见哭声;法令细渺,鸡犬之年焉可过?慎之!慎之!

  7,

  孙雪娥:体矮声高,额尖鼻小,虽然出谷迁乔,但一生冷笑无情,作事机深内重。只是吃了这四反的亏,后来必主凶亡。夫四反者:唇反无棱,耳反无轮,眼反无神,鼻反不正故也。

  *******************************************

  上部——布衣商人

  一,潘金莲

  1,

  西门庆有钱,但他还要追逐更多的钱,这是商人的天性。

  西门庆有钱,他追求自由,追求封建专制下的人身自由,结交下九流,经商出气,帮嫖聚赌,结交上九流,寻求保护,追名逐利。

  西门庆有钱,他追求自由,追求封建理学下的婚姻自由,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温柔富贵香。

  金钱不会说话,名誉不会说话,会说话的只有美女,西门庆追逐美女,寻花问柳,要的是性爱自由。

  大宋王朝宋徽宗政和年间。

  秋天的一天,太阳已经偏西,长河落日,残阳如血,落日的余辉洒在清河县的标志性建筑物--狮子楼上。

  狮子楼下,繁华的狮子街上,忙碌一天的生意人也开始收摊,结束或是多,或是少的一天。

  这时,西门庆才从妓院里出来。

  不是贴身仆人玳安叫他,说三夫人卓丢儿病重,他还赖在妓院,就准备在妓院里再玩一个通宵。

  西门庆先妻陈氏,生个女儿就死了,家务无人管理,西门庆又娶清河县左卫吴千户之女为妻子,为夫人,娶妓院里的李姣儿做妾,做二房,娶妓院的卓丢儿做妾,做三房。

  西门庆前脚急走,玳安后面紧跟。

  猛然间,觉得头被什么打了一下,他急忙站着脚跟,就要骂人。

  太岁头上动土,想死呀!

  可当他抬头时,却看见帘子后面有女子冲自己笑,随后就离开不见了。

  他看呆了,当时,心里的怒气就消了一半。

  不要说被美女打了一下,就是打三下,打死,也值得,做风流鬼,美女裙下死,也是人生一种境界。

  纠正爱他发呆的时候,那女子下楼出门,已经来到自己的跟前。

  西门庆头上戴着缨子帽儿,金铃珑簪儿,金井玉栏杆圈儿;长腰才,身穿绿罗褶儿;脚下细结底陈桥鞋儿,清水布袜儿;手里摇着洒金川扇儿,越显出张生般庞儿,潘安的貌儿。

  那女子向他道福。

  西门庆当时就气消云散。

  美女不是道歉,而是美女道福,是陌生的,作为一个男人,你还想说什么?做什么?

  西门庆急忙笑脸相迎,弓身还礼。

  西门庆起身,凝神观瞧:

  那女子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髻,一迳里出香云,周围小簪儿齐插,斜戴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儿后押;难描画,柳叶眉衬着两朵桃花,玲珑坠儿最堪夸,露来酥玉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纱;通花汗巾儿袖口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香喉下。

  那女子往下看尖翘翘金莲小脚,云头巧缉山鸦;鞋儿白绫高底,步香尘偏衬登踏;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口儿里常喷出异香兰麝,樱桃口笑脸生花。

  那女子杨柳细腰,粉面桃花;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清纯里透出风尘,风尘里透出清纯,不是家里已有的女人,也不是妓院里风尘女人,有一种独到的味道,可以体会,但说不出来。

  眉目传情之间,西门庆就把回家的事都忘到爪洼国去了。

  玳安拉拉西门庆,他竟然没有动。

  倒是一声破锣喊叫:这是那家官人,对人家女子作揖打躬呢?

  西门庆才收回眼神,离开眼前的美女,循声寻去。

  谁呀,如此不识趣,坏了自己的好事,没见我西门大官人在欣赏美女吗?

  当他看到是卖茶的王婆时,急忙笑脸相迎,施礼道:王干娘,你出现的好是时候呀?

  王婆也不理他的话,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往下说道:大官人喝杨梅汤不?

  喝什么杨梅汤,你老婆子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你老婆子也不看看我在做什么,我不期而遇一朵鲜花,凭空来的艳福,你来凑什么热闹?西门庆心里埋怨,但表面做的不乏礼貌。

  西门庆推托其词道:谢干娘,赶明儿巴,我今天不渴。

  意思非常明白,清楚,要王婆离开。

  那知道王婆却热粘皮,进一步捣乱,说:大官人,我王婆做的杨梅汤可好喝了,赶明儿就凉了。

  说完,不由分说,也不管乐意不乐意,王婆拉起西门庆就走。

  西门亲赶走了,玳安紧跟而去,把一朵花就仍到一边。

  那女人看他们三人的样子,笑着回家去。

  2,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潘金莲。

  潘金莲是阳谷县城南门外潘裁缝的女儿,因她自幼生得有些姿色,缠得一双好小脚儿,所以就叫金莲。

  父亲死后,做娘的度日不过,九岁的潘金莲被卖在王招宣府里,学习弹唱,闲常时也读书写字。

  十五岁时,王招宣死,潘妈妈争将出来,三十两银子转卖于张大户家。

  张大户收用潘金莲之后,得五种病:腰疼,眼泪,耳聋,鼻涕,尿滴疼。

  潘金莲被张家逼着,下嫁屈就街上买烧饼的武大。

  武大终日挑担子出去街上卖炊饼度日,不幸把浑家故了,半年光景,又消折了资本,移在大街坊张大户家临街房居住。

  张大户家下人见他本分,常看顾他,照顾他依旧卖些炊饼。

  张大户得病后,张大户做好事,把潘金莲嫁给武大。

  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的潘金莲嫌厌武大郎,空自寂寞之余,就觉的自己是一朵鲜花落到牛粪上:武大郎就知道做烧饼,买烧饼,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人小,脸丑,和他在一起,谈不上什么男欢女爱,神仙眷属?美女需要俊男,女貌需要郎才,天造地配,才两全其美。

  于是寂寞难耐的潘金莲,就趁武大郎外出买烧饼时,着意打扮的花儿一样,坐在门帘下,寻觅自己意中人。

  武大郎感到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就搬到清河县,买下县衙前,狮子街上的一幢小楼,与卖茶的王婆为邻。

  但潘金莲仍不收心,继续自己打发寂寞日子的生活,同时寻找自己的意中人。

  这天,潘金莲在二楼倚窗望街,无聊一天,仍然没有发现自己意中人,太阳偏西,正要准备去做饭,取撑帘子的叉竿时,不小心,碰掉叉竿,可巧就打在了西门庆的头上。

  潘金莲终于寻觅到自己的意中人,满意而去。

  3,

  西门庆被拽进了王婆的茶馆。

  王婆的本事:

  开言欺陆贾,出口胜隋何。

  只凭说六国唇枪,全仗话三齐舌剑。

  只鸾孤凤,霎时间交仗成双;

  寡妇鳏男,一席话搬说摆对。

  解使三里门内女,遮莫九皈殿中仙。

  玉皇殿上侍香金童,把臂拖来;

  王母宫中传言玉女,拦腰抱住。

  略施奸计,使阿罗汉抱住比丘尼;

  才用机关,交李天王搂定鬼子母。

  甜言说诱,男如封涉也生心;

  软语调合,女似麻姑须乱性。

  藏头露尾,撺掇淑女害相思;

  送暖偷寒,调弄嫦娥偷汉子。

  王婆让过杨梅汤,西门庆拒绝。

  王婆纠缠,玳安提醒说:爹,家里还有事呢?三娘病重。

  西门庆忙说:干娘,家里有事,我明天再来喝你的杨梅汤。

  说完,不由分说,西门庆强行离开王婆的茶馆。

  4,

  西门庆儿女情长,急忙带玳安回家。                        

  西门庆到家,到卓丢儿的房里。

  夫人吴氏和小妾李氏连忙起身,给西门庆让座。

  西门庆点头打招呼,一屁股就坐在卓丢儿的床前。

  西门庆问候病情,吩咐家人叫来医生。

  医生诊断一番,抓些药,熬制给卓丢儿服下。

  众人才放心离去。

  西门庆当晚就歇息在卓丢儿的房里。

  5,

  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

  西门庆也一样,一位有钱的商人,一位妓院的常客,见了潘金莲这样出落的花骨朵似的美人,他如何不动心?他是一见倾心,一见之下就把吴月娘、李娇儿、卓丢儿,还有那个陈氏的丫头孙雪娥忘到爪洼国了,他一夜未眠,就思谋着如何把她弄到手,对身边的病秧子卓丢儿,视而不见,形同虚设。

  第二天一大早,西门庆就来,带玳安出门去了。

  6,

  西门庆就想见见潘金莲。

  主仆二人来到王婆的茶铺前。

  一天过去了,西门庆没有见到美女——潘金莲。

  不但如此,一连三天,西门庆都没有如愿以尝地见到美女——潘金莲。

  第四天,日落西山,西门庆要离开的时候,连续四天关注西门庆的王婆开了腔:敢问大官人是想……。

  王婆一个开茶馆的女人,眼尖心细,又善于揣摩,她如何不知道西门庆的心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西门庆毫不顾及,也不掩饰,他说:不瞒干娘你说,就那天见了一面,我的魂就被她勾走了,都四天了,我是坐立不安,茶食不进,还望干娘成全。

  王婆卖了个关子,他想跟西门庆做笔生意,遂说:挖人家娘子,拆人家家庭,那是要断子绝孙的,我可不做那缺德事。

  西门庆见有门,遂诱惑说:干娘说那里话,我不过求见一面,那里是挖人家娘子,拆人家家庭?

  王婆笑道:见面后呢,你个花心男人,吃碗里,看锅里,满大街的人谁不知道?

  不下本是不行了,西门庆进一步诱惑说:干娘,您老不是没有儿子吗?我保证,承包您老人家的后事,你看如何?

  生意做成,目的实现,王婆的话开始松动,她说:看在你孝纯的份上,我答应你。

  西门庆心里说:你个老婆子,我有钱,我就不信,开不了你的锁,撬不开你的嘴,跑不开你的腿。

  西门庆一脸鄙夷的神色。

  王婆接着说:但话又说回来,恋爱是讲究缘,也讲究分的,有缘不一定有分,有分不一定有缘,见一面,可以,至于其他,一切都看你的造化。

  西门庆不耐烦地说:干娘不要跟我讲大道理,见面只是见面,以后的事,还望您老成全,我知道你会有法的,我等着。

  说完,西门庆放下一锭银子,就和玳安走了。

  7,

  西门庆没有见着潘金莲,卓丢儿就病死了。

  安葬完毕后,西门庆开始专心谋取潘金莲。

  西门庆和王婆商量:西门庆出钱买衣料,王婆出头请潘金莲做衣服,约定见面的时间。

  8,

  这天,王婆请潘金莲在家里做衣服。

  快到中午,西门庆如约而至,玳安在外,自己就来到王婆的茶房,他故意高声喊道:王干娘在家吗?

  随后又埋怨道:这几日哪儿去了,老是见不着人毛?

  内屋里的王婆知道是西门庆来了,心里就是一阵喜悦,她忙挑帘栊出门走出来,边走边高声答应道:谁在叫老娘?

  见是西门庆,王婆忙改口,卖乖道:吆,我当是谁呢?是大官人呀,我们正说你呢,快,快请进。

  王婆边说边把西门庆让进屋里。

  在屋里做衣服的潘金莲急忙起身。

  王婆阻止道:娘子,你坐,你坐。

  潘金莲看看西门庆,坐回自己的座位。

  王婆道:娘子,你看,这就是我的恩人,西门大官人,就是他赐老身衣料。

  潘金莲含羞不语,只是点头示意。

  西门庆终于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人在眼前一览无余,他仔细观瞧,潘金莲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上穿白布衫儿,桃红裙子,蓝比甲,正在房里做衣服,他恨不得登时就拦在怀里,活吞鲜桃,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他不待王婆介绍,抖起胆来就屈身行礼。

  王婆忙说:大官人,这就是武大家的——潘金莲。

  潘金莲又起身还礼。

  西门庆眼里看着潘金莲,屁股就自己坐下来。

  王婆看看西门庆,看看潘金莲,接住说:难得大官人一片好心,赐衣料,难得武娘子一片好心,献手艺,你们珠联壁合,成就老身这好衣服,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西门庆忙说:干娘,你好心该有好报。

  潘金莲依旧含羞不语,低头翻弄手里的衣服。

  王婆手里拿起衣服,示意西门庆说:大官人,衣服都快成了,你过来瞧瞧,你看看衣服多密实,都是潘娘子的好手艺。

  西门庆借坡下驴,连忙起身,来到近前,拿起衣服,仔细观瞧,而后,连声称贺道:好,好,天上仙女织就也不过如此,叫我说,比天上仙女织的好。

  一老一少的夸赞,潘金莲终于忍不住了,含羞的脸上就一阵绯红,她头也不抬,眼光依旧在衣服上,羞涩地说:大官人笑话了,我哪里是天上仙女,我是人间凡女。

  西门庆听美女说话了,他赶忙奉承道:娘子说哪里话,娘子不是天上仙女,娘子是天上仙女下凡。

  潘金莲回头一笑,嗔怪道:大官人人真会贫嘴。

  回头一笑,就是百媚生。

  西门庆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的心情,他如愿捕捉到美女最美的瞬间,最美的姿态,最美的影象。

  但西门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故意转移话题道:娘子,我们好想在那里见过?敢问娘子是……。

  潘金莲突然睁大迷人的双眼,回头正面西门庆说:瞧大官人记性,狮子街,屋檐下,打头的的事痛忘了?

  西门庆故意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声“哦”个不停。

  尴尬的气氛打破。

  屋子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潘金莲起身,抬头,致谦,含情脉脉。

  西门庆屈身,低头,还礼,失魂落魄。

  西门庆夸赞道:武大可是个好人,人在街上做生意,卖烧饼,老少不欺,人好,烧饼更好,难得呀!

  潘金莲抿嘴就是一笑,羞涩地说:拙夫乃无用之人,不会别的,就会做烧饼生意,大官人你是做大生意的,您不要笑话。

  西门庆认真地说:娘子此言差也,古人道:柔软是立身之本,刚强乃惹祸之胎,象夫君这般善良的人,一生诚实,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怎么不好呢?

  听此,潘金莲开始打量西门庆。

  夫君一般的人,死心眼,自己都看不上,西门庆却看上,她不知道西门庆是不是真是自己的意中人?

  潘金莲在用女人的眼神,风尘女人的眼神,审视眼前的西门庆。

  西门庆如触电似的,浑身不舒服,寒毛孔里也冒出虚汗。

  西门庆不怕女人,更不怕风尘女人,但眼前的女人是他喜欢的女人,是他想得到,还没有得到的女人,他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留给一个美丽女子。

  美女潘金莲的眼钩俊男西门庆的魂魄。

  一旁的王婆望着潘金连专注的样子,莫名其妙道:娘子,你可认得这位大官人?

  潘金莲道:只是听说,见面,今天是第一次,干娘你介绍介绍。

  卖茶出身的王婆,利索的嘴皮子有了用武之地,她撬起舌头,鼓起腮帮子,吧嗒开来,她指着西门庆说:他呀,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字四泉,是咱们阳谷县有名的大财主,父亲西门达,原走川广贩药材,是做药材生意的,如今门前开着生药铺,门外放着官吏债,家产万贯,钱过北斗,米烂陈仓,黄的金,白的银,圆的珠,光的宝,还有犀牛头上的角,大象口中的牙,无一不有;他家先头娘子陈氏已经过逝,留有一个女儿,如今大娘子,是吴千户家的小姐,俊得很呐,是我说的媒;他家亲家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管家陈洪,陈大人。

  王婆绘声绘色,说的眉飞色舞,把西门庆的富足,西门庆的富贵,西门庆的势力背景,都一一说清楚,一一讲明白。

  西门庆洋洋得意,神气十足。

  潘金莲却听得心动神摇,浮想联翩:西门庆就是自己的冤家,自己的意中人,女人就得傍西门庆这样的大款,才能活得如一个女人。

  这时,王婆见机行事,递上两杯茶,道:今天老身有福,请到二位施主,待我去买些酒菜,一谢官人恩赐,二谢娘子,如何?

  王婆见二人已经入巷,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抽身而退,则是明智之举。

  西门庆求之不得,巴不得王婆离开,遂道:烦劳干娘了。

  西门庆知道自己已经征服了眼前的美女——潘金莲。

  潘金莲觉得有些突然,因为王婆一离开,就剩下她一个女子和一个男人在一个房子里,传出去麻烦就会上身,尽管心里就是想和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男人在一起,征服他,她回过神来,忙说:干娘,还是免了吧。

  王婆知道潘金莲的心思,但她自有她自己的主意,她不理会潘金莲说:娘子,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放下二人,王婆就走了。

  9,

  空空的房子。

  宁静的房子。

  孤男寡女,四目相对。

  心心相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要进一步行动,王婆回来了。

  两人竭力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王婆摆上酒菜道:娘子,你把衣料放放,吃杯酒暖暖身子再做。

  潘金莲坐下,手里又拿起衣服,故意谦让道:还是干娘陪大官人吃罢,奴家不想吃。

  王婆嗔怪道:娘子,这是什么话,我专为娘子烧的酒,你不吃,岂不凉了我老婆的一片苦心?

  潘金莲这才收起衣料,坐到桌子边凳子上。

  王婆看看西门庆说:大官人,你还我请?

  西门庆忙说:不用,不用。

  随即就自己坐到桌子边凳子上。

  三人围坐桌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婆借故出去烫酒,房子里又剩下他们男女两个人,都上青春荡漾。

  空气里弥漫着酒的芳香,身体里激荡起冲动的欲望。

  西门庆问道:娘子,敢问您青春几何?

  潘金莲道:奴家,虚度二十五岁,属龙,正月初九丑时生。

  西门庆道:正好与家下贱累同庚,只是大七个月,她是八月十五子时生。

  潘金莲忙说:将天比地,折杀奴家。

  正说呢,王婆进来,两人连忙收起刚才的话题。

  王婆插言道:大官人,我们这位娘子,百伶百俐,不光针线好,诸子百家,双陆象棋,拆牌道字,也是样样皆通,不是老身多嘴,官人宅上有许多女子,可有似娘子这样的?

  西门庆道:武大好福气,金屋藏娇,我就不行了,小人命薄,我身边是有许多,但都是吃闲饭的,都不管事,若有似娘子这样的,干娘遇到,也往宅上说说?

  王婆道:大官人,老婆愿意,就怕你不乐意。

  西门庆忙说:干娘,说那里话,你说,你说,有多少,我要多少,我保证,来者不拒。

  说着,西门庆端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随后说:怎么样,干娘,你相信了吧。

  王婆起身看看西门庆,三分醉,七分醒,满意点点头。

  王婆起身瞧瞧潘金莲,满面桃花,艳丽动人,似醉不醉。心中好笑,遂说:有劳娘子相待大官人,我再买些酒来。

  王婆拎起酒壶,知趣而去。

  10,

  西门庆三分醉意观潘金莲:云鬓散乱,酥胸微露,粉面桃花,杏眼秋波,一会儿弄弄裙子,一会儿咬咬袖子,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如此美丽的女人,光欣赏是不够,还要想法占有。

  西门庆装做一阵躁热,脱下外衣递与潘金莲。

  西门庆乘机拂掉桌上的一根筷子,他蹲下拾筷,看到她的三寸金莲:尖尖小脚,丰满弓背,他直流口水,小脚是美的,腿怎么样,再往上怎么样,他顺手要往上摸去。

  潘金莲接过外衣,感觉自己的腿被西门庆摸住,她满脸笑容,道:大官人,不必罗嗦,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西门庆只好起来,临了,他在那绣花鞋头轻轻的捏了一把。

  西门庆忙说:还是娘子聪明,我要什么,还用我说吗?

  潘金莲道:你有心,我也有意,但我不知道,你能真心对我?

  西门庆,拉起潘金莲的手,说:娘子,你摸摸,天地良心,我若变坏,天打雷劈。

  潘金莲的手到西门庆的胸前,西门庆就顺势抱起潘金莲。

  11,

  当下两人就要在床上宽衣解带,两相求欢。

  正这时,王婆推门进来。

  潘金莲惊起,低头坐在床沿上,红着脸说:干娘饶恕。

  王婆把脸一沉,露出庐山真面目,遂得寸进尺,道:饶你也可以,但你得依我一件事。

  潘金莲怯生生地说:干娘,你说,我都依你。

  王婆认真地说:从今儿始,早叫你早来,晚叫你晚来,服侍大官人欢娱,要不然,我就告诉你家武大。

  这,这……

  潘金莲一时怔在那里。

  这时,聪明的潘金莲已经知道上当,自己被牵住鼻子,自己喜欢西门庆,也是把西门庆作为自己的情人对待,至于要丢下武大,她还不敢;进一步说,丢下武大,也可以,但得走进西门庆家里,成为西门家名正言顺的娘子,正天偷摸,时喊时到,拿和妓女有什么两样?

  王婆催逼道:这,这什么,你快说。

  我来就是了。

  潘金莲在王婆的威逼下,只好屈服,她也乐意屈服,她决定将计就计,征服西门庆,走进西门家。

  王婆做事,滴水不漏,她还要两人互赠礼物留做纪念。

  西门庆拔下金簪插于潘金连的云髻上。

  潘金莲从袖中掏出白纱汗巾送给西门庆。

  至此,再喝酒也没有任何意义,还觉得别扭,潘金莲起身告辞。

  西门庆起身相送,拉住潘金莲的手,送她到后门口。

  西门庆不想松手,最后还是松开了,西门庆望她进了自家的后门,才转身回去。

  12,

  西门庆和大娘子吴氏商量,想让潘金莲顶卓丢儿的缺。

  事情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一笔横财飞天而来,而且是财色相连,西门请就把潘金莲的事丢在脑后。

  富家寡妇孟玉楼同意嫁给西门庆。

  孟玉楼是清河县城南门外贩布杨家的正头娘子,二十五岁,长挑身材,一表人物,就是脸上有麻子。

  孟玉楼风流俊俏,百伶百俐,当家立纪、针织女工、双陆棋子不消说,还会弹一手好月琴。

  孟玉楼命不好,男人去贩布,死在外边,孤苦伶仃的她只好在家守寡,过日子。

  孟玉楼手里有一笔财物:南京拔步床有两张,四季衣服,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镯银钏不消说,手里现银子也有上千两,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

  是月琴,更是财富,使西门庆改变了主意。

  六月初二,西门庆一顶大轿,四对红纱灯笼,娶孟玉楼回家,顶卓丢儿的缺,做三房娘子,并把西厢房里收拾三间,给她居住。

  13,                

  西门庆依旧挂念着潘金莲。

  见利不谋,一场大罪,从小就经商的西门庆是决不会放弃对利益的追求的,美女也是利益,是另一种意义的利益,西门庆怎会放弃?

  孟玉楼娶到家,西门庆又开始谋取潘金莲。

  在王婆的安排下,西门庆和潘金莲开始做男女之事,求欢作乐。

  这天,两人刚要在王婆家同床共枕,寻欢作乐,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加着“武大”,“武大”的喊声,两人慌忙分开。

  两人知道,东窗事发,武大知道了。

  两人不知道,狮子街上有个卖雪梨的小子叫乔郓哥,知道王婆做的好事,就想敲诈王婆,结果被王婆打了一顿,乔郓哥恼羞成怒,就把王婆做的好事告诉武大。

  屈辱的武大丢下生意就跑到王婆的茶馆。

  里面:潘金莲披衣,提鞋,顶住门;西门庆穿衣 ,赤脚,钻床下。

  外面:武大用力推门,嘴中骂个不停:臭婆娘,臭婆娘,你做的好事,当我不知道。

  里面:潘金莲见西门庆钻到床下,来了气:瞧你那熊样,平时吹牛,你多英雄,事到临头却蔫了,成狗熊了。

  潘金莲不知道西门庆是做贼心虚,怕捉奸捉双。

  潘金莲这么一说,西门庆来了精神,遂说:不是我没胆量,只是一时紧张,没了主意,你过去。

  说着,西门庆钻出来,系紧裤子,上前替换潘金莲顶住门。

  潘金莲退回床上,边退边夸赞说:这还象个爷们,敢做敢当。

  紧接着,西门庆手突然一松,自己躲身在门后。

  门外的武大没有防住,一头便撞进来,跌到在地。

  西门庆抬腿就是一脚,正中武大的心窝,而后扯起一件外衣,向外奔去。

  大街上满是看热闹的人群。

  14,

  又是一天过去。

  第二天,西门庆还觉得没事,依旧前来约会。

  潘金莲则款款相迎,只是心中不乐,眉头紧蹙。

  两人飞乐之后,西门庆问:你有什么心事?人不高兴,就不和我一起高兴。

  潘金莲苦涩道:你抬脚,一走了之,武大却因此卧病在床,他吵闹要找打虎英雄武松,给他报仇,你看这事闹的,要是武松知道了,找来,我们如何是好呢?

  西门庆也叫苦,他一时没有了主意,他说:这可如何是好,谁知道你是打虎英雄的嫂嫂,可我们已经眷恋日久,情投意和,要是拆开,如何是好?

  西门庆既想潘金莲和自己欢娱,又怕武松回来报仇,一时不能两全其美,自己觉得为难,发愁。

  一旁的王婆出主意道:大官人,你也不用发愁,你想做露水夫妻,今日你俩便分散,各自回家,一切可保无事;若是想做长久夫妻,那就同意老身的,毒死武大,再用一把火烧了,人死火烧,没了踪迹,就是武松回来,也抓不住把柄,半年一载,等夫孝满日,大官人,再娶回家中。

  潘金莲已经征服西门庆,她那里会轻易让到手的鸭子飞掉,她心里活动开来:武大一死,两人和好的障碍一除,自己肯定就是西门庆的人了,进入上流社会,穿金的,带银的,吃香的,喝辣,不说,就是出门,大家也知道是西门庆家娘子,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

  潘金莲一言不发,回头看西门庆,那意思就是看你西门庆的了。

  王婆的话,西门庆茅塞顿开,忙说:好主意,欲求生快活,须下死功夫,不就是一个武大吗,行,我俩和好,我就狠狠心,结果武大,那个管验尸火化的何九是我的好朋友,回头,我告诉他,他自然会帮我的。

  王婆忙鼓励说:当机立断,这才是爷们。

  西门庆说:你们等着,我回去取砒霜去。

  说完,西门庆拔脚就回家了。

  15,

  西门庆没有去送,而是派玳安去送。

  一夜无话.

  第二天,西门庆到王婆茶房,知道武大已死,便拿出银两,让王婆去买棺材,请和尚,自个儿则去找开何九验尸火化。

  拿到砒霜,王婆用手捻碎交与潘金莲,教他如何使用。

  潘金莲诚恐诚慌地回家,晚上,她如法炮制,毒死了武大。

  何九知西门庆是把持官府的人,惹不起,只得收起银子,答应办事。

  一切顺利进行。

  三天后出殡,武大在城外荒野,火化归天。

  16,

  初八晚上十二点。

  西门庆安排一顶轿子,四个灯笼,把潘金莲接进家,安排住花园内楼下。

  西门庆把吴月娘的丫头春梅和新买的丫头秋菊给潘金莲做伏侍。

  这样潘金莲继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后,成为西门庆的第五房娘子。        

  西门庆眼里:

  吴月娘:约三九年纪,生的面如银盆,眼如杏子,举止温柔,持重寡言。

  李娇儿:乃院中唱的,生的肌肤丰肥,身体沉重,虽数名妓者之称,而风月多不及金莲也。

  孟玉楼:约三十年纪,生得貌若梨花,腰如杨柳,长挑身材,瓜子脸儿,稀稀多几点微麻,自是天然俏丽,惟裙下双湾与金莲无大小之分。

  孙雪娥:乃房里出身,五短身材,轻盈体态,能造五鲜汤水,善舞翠盘之妙。

  潘金莲: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峰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17,

  打虎英雄武松找哥哥到清河县,得知哥哥武大含怨屈死,便托人写状子,状告西门庆和潘金莲。

  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素日与西门庆交情颇深,吃的,穿的,戴的,花的大都是西门庆的,他们四人一商议,决定以证据不足,退回状子。

  吃人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官府腐败,百姓遭殃。

  武松见状子退回,知道西门庆使了银子,不觉仰天长叹:大宋王朝完了。

  官府不管,我自己管。

  武松不甘心,决定找西门庆讨回公道。

  武松:

  雄躯凛凛,七尺以上身材;

  阔面棱棱,二十四五年纪。

  双目直竖,远望处犹如两点明星;

  两手握来,近觑时好似一双铁碓。

  脚尖飞起,深山虎豹失精魂;

  拳手落时,穷谷熊罴皆丧魄。

  头戴着一顶万字头巾,上簪两朵银花;

  身穿着一领血腥衲袄,披着一方红锦。

  武松手提朴刀,带上大门,就往西门庆的生药店奔来 。

  西门庆不在。

  武松打听,才知道西门庆在狮子楼喝酒。

  武松就奔狮子楼而来。

  西门庆正与官府前面包揽公事皂隶,就是如今的律师李外传在狮子楼饮酒,当他发现武松杀奔过来时,便借口方便,撇下李外传,从后楼窗口跳下,回家。

  西门庆怕官府反水,支持武松,就准备与武松在官司场上见面,通过公事场,了解武大一事。

  武松找不到西门庆,却看见和西门庆在一起的李外传。

  吃了原告,吃被告,丧尽天良的东西,武松为发泄自己的不满,手起刀落,当场把李外传打死。

  狮子楼沸腾起来。

  宾客纷纷逃命,口里喊着:武松杀人了,武松杀人了。

  衙门知道,当即派人包围狮子楼。

  武松投案自首。

  18,

  玳安告诉西门庆。

  西门庆就是满心的欢喜,他告诉潘金莲。

  潘金莲要西门庆多化些钱,务必结果武松。

  西门庆觉得留着终究是个祸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遂对玳安说:去,送知县一副金银酒器,五十两银子,其余上下胥吏,你自己看着办,不空就行,目的只有一个,处死武松。

  玳安答应而去。

  玳安也觉得西门庆的手段阴损,但自己是下人,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也只能助纣为虐。

  19,

  知县李达天不敢得罪西门庆,西门庆朝里有人撑腰,自己也花过人家的银子。

  知县李达天同情武松,知道武松是冤枉的,打虎英雄武松是有功于县的,他知道。

  知县李达天考虑再三,审验完毕后,做如下文书,解送武松到东平府:

  东平府清河县,为人命事呈称:

  犯人武松,年二十八岁,系阳谷县人氏,因有膂力,本县参做都头,因公差回还,祭奠亡兄,见嫂潘氏不守孝满,擅自嫁人。

  是日,松在巷口缉听,不合在狮子街上王鸾酒楼上撞遇李外传,因酒醉,索讨前借钱三百文,外传不与,又不合因而斗殴,相互不服,揪打踢撞伤重,当时身死。

  比有唱妇牛氏、包氏见证,致被地方保甲捉获。

  委官前至尸所,拘集仵作、里甲人等,检验明白,取供具结,填图解缴前来,覆审无异。

  拟武松合依斗殴杀人,不问手足、他物、金两,律绞;酒保王鸾并牛氏、包氏,俱供明无罪。

  今合行申到案发落,请允施行。

  政和三年八月十日

  知县李达天、县丞乐和安。

  主簿华荷禄、典史夏恭基、司吏钱劳。

  20,

  东平府的陈元昭,见到公文,仔细阅读,发现其情节曲折。

  陈元昭审问武松,才知详情,其中有隐情。

  陈元昭因见武松正直孝悌,心里佩服,遂吩咐人打开武松的长枷,换个小的,暂时收押。

  陈元昭随后行文到阳谷县要添提西门庆、潘金莲等人,重勘此案。

  21,

  西门庆得知后,知陈知府廉洁,不敢贿赂,只得连夜派玳安进京去找他的亲家陈洪。

  陈洪是西门庆先头妻子陈氏的女儿西门大姐的公爹,他儿子是陈经济,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杨戢的管家。

  陈洪接到西门庆的信,随即上书给杨戢。

  杨戢转央大宋王朝宰相蔡京太师。

  蔡太师二话没说,就一纸文字连夜传到山东东平府。

  陈元昭是蔡太师的门生,太师的人情岂敢不给?他只好收回添提西门庆的文书,刺配武松到二千里外的孟州充军,法内开恩。

  大宋王朝,封建专制,是人治社会,法律必须给权力、人情让步。

  武松充军,平民百姓武松对官府彻底丧失信心。

  武松充军,封建专制下的清河县官府平安无事。

  武松充军,商人西门庆心平安无事。

  风波过去,天下太平。

  ****************************

  二,李瓶儿

  1,

  武松充军,西门庆高兴,他吩咐家人打扫后花园芙蓉亭,安排酒宴,以示祝贺。

  八月中秋,清风明月,红烛高悬,芙蓉亭里,美女如云,众妻妾成群,大家饮酒作乐。

  香焚宝鼎,花插金瓶。器列象州之古玩,帘开合浦之明珠。

  水晶盘内,高堆火枣交梨;碧玉杯中,满泛琼浆玉液。

  烹龙肝,炮凤腑,果然下箸了万钱;黑熊掌,紫驼蹄,酒后献来香满座。

  碾破凤团,白玉瓯中分白浪;斟来琼液,紫金壶内喷清香。

  毕竟压赛孟尝君,只此敢欺石崇富。

  西门庆与众妻妾,传杯弄盏,花簇锦攒。

  期间西门庆让孟玉楼表演月琴和潘金莲表演琵琶。

  两人推辞半天,决定合做表演。

  西门庆同意。

  孟玉楼和潘金莲弹奏。

  潘金莲唱道:

  想当初,姻缘错配,奴把你当男儿汉看觑。

  不是奴自己夸奖,他乌鸦怎配鸾凤对!

  奴真金子埋在土里,他是块高号铜,怎与俺金色比!

  他本是块顽石,有甚福抱着我羊脂玉体!

  好似粪土上长出灵芝。

  奈何,随他怎样,到底奴心不美。

  快结束时,隔壁花子虚的老婆李瓶儿派小厮天福和丫头绣春过来送礼物:一盒果陷椒盐金饼,一盒新鲜玉簪花。

  大丫头小玉接过来,送到吴月娘跟前。

  西门庆大娘子吴氏,是八月十五生的,小名叫做月姐,嫁到西门庆家,都顺口叫她月娘。

  吴月娘的见到后,满心欢喜。

  打发两人走后,吴月娘对西门庆说:这花家娘子真好,时常送东西给我,我却没东西送她,怪不好意思的。

  西门庆道:花二哥娶这娘子是他的福气,前番她家死了老公公,出殡时,我曾见过她一面,生得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是个温存性儿,年纪不大,看去不上二十四五。她原是大名府梁中书的小妾,那年,梁山好汉火烧翠云楼,她与养娘上东京投亲,嫁与花太监的侄儿花子虚,花太监蒙恩由御前班值升任广南镇守,上任不到半年,便体染疾病,告老还乡,在县城买了宅院,与我家是邻居,不久,便一命呜呼,一分家财落到花子虚手中,谁知他花钱如流水,玩赌博,逛妓院,花团锦簇,寻欢作乐,常把李瓶儿冷在家里。

  吴月娘道:原来是这样,都是隔壁,我也不知道,不过,她送我盒子,我也不能错了礼数,到明天也送些礼物回她,如何?

  西门庆道:明天再说吧。

  说完就起身,拉潘金莲而去。

  众妻妾知道今天晚上,只能自己过了,也就起身埋怨而去。

  酒宴随即散去。

  2,

  这天上午,日上三竿,西门庆才起来,无精打采地从潘金莲房里走出来,来到吴月娘房中。

  吴月娘受宠如惊。

  因为自从孟玉楼和潘金莲带家后,西门庆不是外面妓女,就是她们两个,很少到吴月娘的房里歇宿。

  她赶忙问道:官人,可有什么事?

  西门庆慢不经心地说: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好长时间没有过来,过来,看看,有什么事?

  吴月娘知道不是体贴自己的,随便说:也没有什么事,今天早起,花家送帖子来,请你去吃酒。

  西门庆突然有了精神,问道:吃酒,好哇,那里吃酒?

  吴月娘递过帖子。

  西门庆接过帖子,见上写:即午吴银姐家一叙,希过来同往,花子虚。

  西门庆遂告别吴月娘,穿戴衣帽,带了玳安就离开西门大宅。

  3,

  西门庆出门就到了隔壁花家。

  西门庆走进大门,只顾往前走,不成想恰与李瓶儿撞个满怀,他急忙站住脚跟,与此同时,脸就抬起来。

  李瓶儿立在二门里台基上。

  定神观瞧,细细赏鉴。

  李瓶儿:夏月间戴着银丝髻,金镶紫瑛坠子,藕丝对衿衫,白纱挑线镶边裙,裙边露一对红鸳凤嘴尖尖小脚。

  李瓶儿:五短身材,白净面皮,瓜子脸,细弯眉,红馥馥一点朱唇煞是摄人魂魄。

  西门庆连忙躬身施礼。

  李瓶儿紧跟着还礼。

  还礼后,李瓶儿转身往后边走,边走边说:绣春,你招呼大官人客厅就坐,等候你家主人。

  丫头绣春连忙答应,拿出一盏茶给西门请吃。

  西门庆坐定。

  李瓶儿站在角门边,半露娇容说:大官人,你请稍坐,官家有事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西门庆回头看看,点点头,心里就嘀咕开来:是花大哥家教好呢,还是花大嫂传统,男人不在家,女人不敢单独会见客人?

  这时,又听李瓶儿隔门说道:大官人 ,今天他请您到院里去吃酒,请您好歹看在奴的面上,劝他早些回家,家里无人 ,只有丫头与奴,我们害怕。

  怜香惜玉,西门庆说:嫂子说得是,家事要紧,我们一定同去同回。

  李瓶儿忙说:那我就先谢写大官人了。

  说话间,花子虚回来,李瓶儿识趣,急忙回到屋里。

  花子虚坐在西门庆的对面,歉疚地说:哥哥担待,小弟刚才有事出去,不曾远迎,不到之处,还望恕罪,今日是院子里吴银姐的生日,我请哥同去欢乐,如何?

  西门庆怪罪道:到院子里欢娱,不早说呢,早说,我也封些银子。

  花子虚不好意思地说:叫哥哥破费,小弟倒觉的不是了。

  西门庆拉过花子虚说:都是自己兄弟,说那里话,走,我们同去。

  西门庆吩咐玳安回去取银子,自己与花子虚同往妓院寻欢。

  4,

  一更时分,西门庆和玳安送花子虚回家。

  花子虚被灌得酩酊大醉,走起路来,一步三摇。

  到花家,玳安敲门。

  李瓶儿与丫头绣春出来把花子虚搀扶进去。

  西门庆就要回去。

  李瓶儿又出来送西门庆,谢道:大官人,拙夫贪杯,烦你特送回家,官人不要笑话,往后大官人但凡遇他在院中,好歹看奴的薄面,劝他早早回家,奴恩有重报,不敢有忘。

  话里有话。

  西门庆心领神会,笑道:说那里话,嫂子吩咐的事,在下铭记在心,不敢怠慢,往后,但凡遇着他如此,一定劝他早回家。

  李瓶儿道了万福。

  西门庆告辞回家。

  5,

  又是一朵没人爱怜的鲜花。

  潘金莲是武大不会爱,李瓶儿是花子虚不知道爱,因此都成为怨妇。

  西门庆爱怜李瓶儿,思慕花子虚的财产。

  西门庆决定从李瓶儿这里入手,弄花子虚个财色两空。

  九九重阳节。

  花子虚请西门庆饮酒赏菊,答谢他送自己回家。

  其实是李瓶儿的主意。

  西门庆如约而至,席间,西门庆去外解手,黑灯瞎火的,与李瓶儿又撞个满怀。

  西门庆他见是李瓶儿,心中的欲望借着酒兴发作起来,他伸手就在李瓶儿肩头摸了一把。

  李瓶儿怕人看见,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西门庆望着李瓶儿远去的背影,月光下,灯火阑珊处,他心中伥然若失,但同时也觉得自己太唐突了,最后悻悻然朝外走去。

  解手回来,绣春站在门边,低声说:俺娘要我对你说,少吃酒,早回家,三更时分……。

  丫头绣春也是点到为至。

  西门庆听说,独自偷着乐,欢喜不尽,回到席上。

  西门庆真的不再吃酒,而是看花子虚喝酒。

  一更时分,李瓶儿把花子虚叫出,责怪道:再吃,去妓院吃去。

  去妓院,就去妓院,花子虚求之不得,当即与众人离开花家。

  西门庆推辞回家,到潘金莲屋里,也不睡,而是脱了衣裳,搬个桌凳,独自来到花园芙蓉亭坐下。

  三更时分。

  先是赶狗,关门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是墙头绣春的猫叫声。

  西门庆得了话,迅速做出反应,他连忙搬过桌凳踏着,偷偷爬过墙去。

  这一切都被潘金莲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它哼了一声,就关上自己的房门。

  西门庆过墙,顺梯子下来,就到了花子虚家。

  李瓶儿乱挽乌云,素体浓妆,站在廊下。

  西门庆看见,忙迎上前去。

  李瓶儿也忙过来,接人进屋。

  烛光下,一桌子美酒佳肴。

  酒香和着菜香,沁人心脾。

  李瓶儿端杯在手递与西门庆,道:一向蒙官人费心酬答,奴家深感不安,今亲手治薄酒,款待官人,不想撞个天杀的,只顾坐着不走,奴家无奈,才将拙夫他们一块打发到妓院去了。

  西门庆担心地说:二哥他要回家,怎么办?

  李瓶儿十分有把握地说:不会回来的,奴家吩咐他在妓院里过夜,小厮也去了,家里除了丫头和冯妈,没有别人,冯妈是奴家的养娘,不妨事的,前后门都已关闭,你尽可放心。

  西门庆听了,悬着的心才落到肚子里,抖擞起精神,放开胆量,与李瓶儿推杯换盏,一起饮酒。

  一边丫头绣春侍侯。

  和美女偷着喝酒,真是刺激,真是舒服自在。

  西门庆贪杯,已有醉意。

  丫头绣春识趣,退出,李瓶儿嘱咐小心门户,就关上门窗。

  自己喜欢的男人就在眼前,李瓶儿遂宽衣解带,与西门庆如胶似漆地盘桓在一起。

  西门庆问道:美人你青春几何?

  李瓶儿道:奴今年二十三岁,你家大娘贵庚几何?

  西门庆道:大娘二十六岁。

  李瓶儿道:原来长奴三岁,到明日买分礼儿过去,看看大娘,只怕不好亲近。

  西门庆道:大娘自来好使性儿,脾气不好。

  李瓶儿又问:你第一次过我这边来,大娘知道否?要是问起你,你如何回答?

  西门庆道:家里娘子都在后边第四层房子里,惟有我第五个小妾潘金莲,在这前边花园内,独自居住一所楼房,她不敢管我。

  李瓶儿道:五娘贵庚几何?

  西门庆道:她与大娘同年,也是二十六。

  李瓶儿道:这就好了,她若不嫌奴有玷污,奴就拜五娘做个姐姐罢,到明日,讨大娘和五娘的脚样儿来,奴亲自做两双鞋儿过去,以表奴情。

  说着,李瓶儿又将头上关顶的金簪儿拨下两根来,替西门庆带在头上。

  五更时分,窗外鸡鸣,东方渐白。

  西门庆恐花子虚回家,连忙披衣起身,越墙而过。

  临走,两人约定:但逢花子虚不在家,这边就差丫头爬上墙,或咳嗽,或丢瓦片,那边便用梯凳爬过来。

  6,

  那天,西门庆从李瓶儿家翻墙回来,走进潘金莲的房中。

  潘金莲虽醒但未起,乌云散乱,杏眼朦胧,问道:你昨夜往那里去了,也不对奴说一声。

  西门庆用话搪塞道:花二哥邀我到妓院吃酒,这才回来。

  潘金莲笑笑,不好说什么,心里却骂个不停:好,狗东西,不给我说实话,你等着。

  这天,大白天,潘金莲与孟玉楼在花园芙蓉亭里做针线,发现隔壁绣春投过一片瓦片,并在墙上探头探脑的,心中生疑:隔壁花娘子搞什么鬼?莫不是花娘子使绣春邀请西门庆那该死的冤家?

  心里如此想着,潘金莲却对孟玉楼说:是隔壁的丫头想看花,看见我们在,就探头缩了回去,别管她。

  两人继续做针线活。

  晚上,西门庆依旧来潘金莲的房里歇宿。

  但潘金莲见西门庆魂不守舍,和自己亲热也是应付差事,完事后,扭头自己睡,也不理自己,但展转翻侧,一会儿躺下,满意会儿坐起。

  潘金莲知道为什么,但也不说,假装睡着。

  时间过到一更时分,西门庆起身出去。

  和前次一样,潘金莲起身后捏手捏脚跟着。

  西门庆坐在芙蓉亭里。

  隔壁的绣春扔过瓦片,爬墙头看看,家下去了。

  西门庆发现,精神抖擞,踩着桌凳就越墙而过。

  潘金莲笑笑,回屋歇宿。

  五更时分,西门庆回来,走到床前。

  不防,潘金莲从床上起来,衣服不整,跳过来,揪着西门庆的耳朵,破口大骂道:好个负心贼,你说,你昨夜往那里去了,把老娘冷在一旁?

  事出突然,内心也有愧色,西门庆抱起潘金莲笑道:美人,你说我去那里了?

  潘金莲还是一脸怒容,道:自己干的好事,自己说。

  西门庆笑道:好自己干的好事,自己说,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说着就把潘金莲放在床上。

  潘金莲松开耳朵,却楼住脖子,道:你说,你去花家偷了几回?你说实话,还好,不说,你前脚过去,我后脚就吆喝,教你这负心贼死无葬身之地,你这边安排人家汉子在院里过夜,那里却要人家老婆,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西门庆偷会李瓶儿,心里本身就害怕,害怕让花子虚知道,若是让潘金莲一吆喝,真的让花子虚知道了,朋友面前,如何交代?

  西门庆跪到在地,笑脸相迎,央求道:小祖宗,小声点,我不瞒你行了罢,我说与你听好吗?

  潘金莲道:这还差不多,你说,说仔细点。

  西门庆实话实说,动情回忆,仔细描绘,说得潘金莲心动神摇。

  潘金莲把西门庆按倒在床,问道:她还说什么?

  西门亲道:她还问了大娘子与你的年纪,说要来讨鞋样,与你们做鞋,拜你俩做姐姐,她情愿做妹子。

  潘金莲嗔怪道:我可不要那淫妇人做什么哥哥,姐姐的,她偷人家的汉子,又来献殷勤,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未安好心,老娘我眼里从不惨沙子,想在我跟前耍心眼,没门?

  潘金莲松开西门庆,独自坐起,脸朝向里边。

  西门庆起身,继续央求道:小祖宗,别这么刻薄人,人家再三叫我告诉你,明日过来与你磕头,要替你做鞋,今日要我捎了一对寿字簪儿与你。

  说完,西门庆除下帽子,拔下金簪,递与潘金莲。

  潘金莲转身接过,观看是两根番石青填地,金玲玲寿子簪儿,乃御前所制,宫里出来的,奇巧无比,顿时变了口气,道;东西是好东西,看来,你的话不假,那妇人还算知礼,既然如此,我就就不说了,我给你们放风,成全你们的好事。

  西门庆忙说:那我先替她谢谢你了。

  潘金莲道:只是不要把我丢了。

  西门庆赔笑道:那能呢?我的小祖宗,明日我就买一套妆花衣服谢你,如何?

  潘金莲瞪瞪眼道:老娘才不信你那屁话,鬼话,既要老娘替你二人周旋,就得依老娘三件事。

  西门庆还是赔笑道:莫说三件,就是三百件,三千件,我都依你,你说吧。

  潘金莲正儿巴经地说:头一件,不许你往妓院去;二吗,要听我的话,三吗……

  潘金莲卖个关子,停停,眉眼看看西门庆。

  西门庆急切地问道:三是什么?你快说。

  潘金莲笑道:三就是你与她睡了,回来告诉我,不许瞒一字,我要知道你与她是如何玩耍的。

  西门庆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行,我就喜欢这个,不打紧,我依你,保你满意。

  潘金莲目的达到,露出灿烂的迷人的笑容。

  7,

  自此以后,西门庆在李瓶儿那里玩耍,回来就告诉金莲,两人如法炮制,再来一边,西门庆还把李瓶儿的二十四春宫图拿来,与潘金莲行乐。

  花子虚内臣家房族中告家财,在东京开封府递了状子。

  开封府杨龟年批文下来,要清河县捉拿花子虚。

  花子虚随即在妓院里被捕快抓走。

  西门庆知道,就是一肚子气:谁如此大胆敢欺负我们兄弟?

  小玉递上茶也不吃。

  小玉和玳安只好一旁站着。

  吴月娘笑话道:你呀,也是在家里大王,出出门,你也就是王八,只知道望里面缩。

  西门庆撇撇嘴,没有理吴月娘。

  正这时,李瓶儿的小斯天福来请西门庆,说明情况。

  西门庆二话没说,丢下吴月娘,带上玳安就往外走。

  西门庆来到花子虚家。

  李瓶儿从房里出来,罗衫不整,粉面慵妆,吓得脸色蜡黄,见了西门庆,便插烛似的跪下,哀求道:大官人,常言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拙夫不听奴家的劝说,正事不做,在外胡来,今吃官司,我一个女人家,有什么办法,去那里寻人救他?索性狠狠心,由他去,拿到东京,打他个贼死,只是玷污了过世的公公,无奈,请大官人过来,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他寻个人情,救他一次。

  西门庆连忙弓身搀扶起李瓶儿说:嫂子请起,有话慢满说,你给我说仔细点。

  西门庆让李瓶儿坐下。

  李瓶儿哭的泪人似的,说:一言难尽,俺公公有四个侄子,老大花子由,老二就是拙夫,老三花子光,老四花子华,老公公在世时,挣下笔钱财,知拙夫不成器 ,交与奴家收存,不让他插手,那几个也是,去世后,老大,老三 ,老四分了些家什,只者钱财没分,奴家说分给他们算了,他却不理,不想被人告下。

  西门庆安慰道:嫂子别哭,您放心,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分家财,这个不要紧,我想法就是了,二哥又不是外人。

  李瓶儿道:的官人肯帮忙就好了,但不知需多少礼物,请大官人说与奴家,奴好预备。

  西门庆想想说:也用不了多少,听说东京开封府杨府尹是蔡太师的门生,蔡太师和我这四门亲家杨提督,都是天子面前说话的人,拿他们两个的面子去对杨府尹说,那有不依的?倒是蔡太师用些的礼物,那杨提督与我舍下有亲,他可收礼。

  李瓶儿听罢,取出出一个大箱子打开,搬出六十锭大元宝,计有三千两,给西门庆上下打点使用。

  西门庆大吃一惊,看着白花花的大元宝,就浮想联翩,花家有如此多的银子,李瓶儿不光是有色,还有财呀。

  西门庆说:太多了,那会用这么多,一半足也。

  李瓶儿道:多的官人拿去,奴家床后还有四口描金箱柜,蟒袍玉带,帽顶绦环,值钱珍宝,一发由官人拿去替奴家收拾,奴家用时去取,眼见得三拳敌不过四手,明日遭人暗算夺了去,岂不坑杀奴家?

  李瓶儿分明是准备进入西门家的厚礼。

  西门庆担心道:二哥回来问起,怎么回答?

  李瓶儿道:没事的,这是公公在时交与奴家收管的东西,官人只管收了去。

  西门庆放心地说:既然嫂子这么说,那我回去叫家人来取。

  说完,西门请就离开花家。

  8,

  西门庆回家告诉吴月娘,满是兴奋的样子。

  吴月娘听说有银子,也是高兴的鼻子是鼻子,眉毛是眉毛。

  吴月娘在家是管事婆,不管钱,西门家不少钱,但谁也对钱也没有仇恨,钱越多越好,她出主意道:银子便用食盒叫小厮抬来,那箱笼东西,若从大门里来,教两边街坊看着不惹眼?必须夜晚打墙上过来方隐密些。

  西门庆满意的点点头。

  西门庆当即安排玳安带人、两架食盒,把三千两银子先抬来家,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两边结合,在墙头,把四口描金箱柜接到西门家,送吴月娘房中。

  9,

  一切安排停当,西门庆连夜派玳安带人上东京开封。

  玳安到东京后,求陈洪上杨提督书。

  杨提督转求内阁蔡太师柬帖下与杨府尹。

  杨府尹,别号龟山,乃陕西弘农县人氏,由癸未进士升大理寺卿,推开封府尹。

  杨龟山他没想到花家一手通天,花子虚一案惊动太师和提督,他犯难了,一个是自己的老师,一个是大宋的重臣,花案如何决断成了难题,最后决定,审审再说,若无大是大非,便顺水推舟,得过且过。

  杨龟山接到太师帖子的当日,提审花子虚,审问家财下落。

  开封府大堂上,花子虚和他的兄弟们跪在堂下。

  上面是杨龟山,两边是衙门衙役,威风八面,神气十足。

  杨龟山问话。

  花子虚虚以回答道:大人,我家花公公死后,家财尽花,只有宅舍两所,庄田一处,其余床帐家火物件,都被族人分散一空。

  花子虚已经从玳安那里知道西门庆出面解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说话也有底气。

  杨龟山道:你们内官家财,无可稽考,得之易,失之易,既是花费无存,批仰清河县委官将花太监住宅二所、庄田一处,估价变卖,分给花子由等三人回缴。

  他的兄弟们上前跪禀,还要监追子虚,要别项银两。

  杨龟山大怒,说道:你们这些人该打,当初花公公死的时候,你们做什么呢,为什么不来告状,如今事过境迁,却来骚扰,你们想做什么?

  他的兄弟们吓得不再做声。

  杨龟山随即批了一道公文,押花子虚回清河县丈量田宅变卖,分与其他兄弟。

  10,

  花子虚回家,县丞派人丈量大宅一所,七千量卖与王皇亲为业;丈量南门外庄田一所,六百五十五两 卖与周守备为业。

  只有居住小宅,五百四十两,因与西门庆隔壁,没人敢买。

  李瓶儿请西门庆过去商议,请求他买下,并公开自己的意图,要做西门庆的人。

  西门庆牢记吴月娘的吩咐:你若要他这房子,他汉子一时生起疑心来,怎么办?拖拖看看,最好是他汉子亲上门,他答应李瓶儿的好事,但没有答应立即就购买房子。

  拖了几天。

  花子虚果然上门。

  西门庆盛情款待,但说到购买房子,只推说没银子。

  花子虚无功而返。

  县里催等要回文书,李瓶儿急了,暗使天福过来。

  天福告诉李瓶儿的意思。

  西门庆同意如约拿李瓶儿寄放的银子五百四十两购买。

  如此房子买出,花家财产共一千八百九十五两银子,三人均分讫。

  县里当官连夜做文书回告上司。

  11,

  花子虚一场官司打下来,落个掉蛋净光。

  但花子虚对那箱三千两的大元宝不见踪影,甚是纳闷,他问李瓶儿。

  李瓶儿拉了个长脸,劈头就骂:呸,魍魉混沌,你成天放着正事不做,在外花天酒地,眠花卧柳,不着家,我的话你听过。被人暗算,下在牢里,这才使人对我说,要我寻人情去救你,我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知道什么?认得何人?那里去寻人情?我就是浑身都是铁,有能打几根钉?多亏隔壁的西门大官人,看在过去的交情,大冷的天,北风呼呼的,使人去东京给你寻人情,你才能回来,如今你却好了伤疤忘了疼,找老娘算帐。你写的帖子还在,没你的手印,我敢拿你的银子?

  花子虚有气无力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是指望剩些,买房子过日子的吗。

  李瓶儿继续骂道:呸,你个蠢材,我不好骂你,你那三千两能到那里?能起多大用?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能怎的?蔡太师,杨提督可是你那小肚鸡肠?不是西门大官人天大的人情,你一场官司下来,打也没打,就好好放出来了,你是人家什么亲戚?平白无故替你南上北下走动,使钱教你,人家救你,你该摆酒席谢人家,你却来找老娘算帐。

  李瓶儿这顿臭骂,骂得花子虚闭口无言,他只好垂头丧气,自认倒霉。

  12,

  花子虚想问问西门庆寻人情使银子的事,请西门庆吃酒。

  西门庆也真想给他几百两银子买房子,但被李瓶儿阻止。

  李瓶儿执意不肯,她已经决定彻底放弃花子虚。

  花子虚最好是死掉,成全自己的好事。

  西门庆知道后,也就作罢,自去妓院躲藏。

  花子虚不知怎么回事,再三去请,都说不在家。

  花子虚气得头脑发昏,直跺脚骂娘。

  后来,花子虚东拼西凑弄到二百五十两银子,买了一所新房子,自己出去居住。

  谁知,花子虚刚搬进新居,就得伤寒,一头病倒。

  开始还请太医来看,后来怕花钱,只自己干熬着。

  一天两天,两天三天,到第二十天,呜呼哀哉,断气身亡。

  13,

  正月十五是李瓶儿的生日。

  西门庆先一天使玳安送过来四盘羹果,一坛酒,一盘寿面,一盘寿桃,一套织锦衣服,写吴月娘名字,送与李瓶儿做生日。

  李瓶儿下帖,十五日白天请吴月娘和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晚上请请西门庆。

  正月十五。

  西门庆去妓院玩耍。

  吴月娘留下孙雪娥看家,同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四人着妆花锦绣衣服,四顶轿子出门,带丫鬟仆人,到狮子街灯市李瓶儿新买的房子里来。

  吴月娘穿着大红妆花通袖袄儿,娇绿段裙,貂鼠皮袄。

  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都是白绫袄儿,蓝段裙。

  李娇儿是沉香色遍地金比甲,孟玉楼是绿遍地金比甲,潘金莲是大红遍地金比甲,头上珠翠堆盈,凤钗半卸。

  李瓶儿穿白绫袄儿,蓝织金裙,白布髻,珠子箍儿,接出来。

  礼数过后。

  大家认识。

  李瓶儿引大家进入新家。

  新家房子门面四间,到底三层:临街是楼;仪门内两边厢房,三间客坐,一间梢间;过道穿进去,第三层三间卧房,一间厨房,后边落地紧*着乔皇亲花园。

  李瓶儿请大家到临街楼上就坐。

  楼上设放围屏桌席,悬挂许多花灯。

  到午间,客位内设四张桌席,叫了两个唱的,弹唱饮酒。

  大会观赏灯景:

  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

  金屏灯、玉楼灯见一片珠玑;

  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围锦绣。

  绣球灯皎皎洁洁,雪花灯拂拂纷纷。

  秀才灯揖让进止,存孔孟之遗风;

  媳妇灯容德温柔,效孟姜之节操。

  和尚灯月明与柳翠相连,判官灯钟馗共小妹并坐。

  师婆灯挥羽扇假降邪神,刘海灯背金蟾戏吞至宝。

  骆驼灯、青狮灯驮无价之奇珍;

  猿猴灯、白象灯进连城之秘宝。

  七手八脚螃蟹灯倒戏清波,巨大口髯鲇鱼灯平吞绿藻。

  银蛾斗彩,雪柳争辉。

  鱼龙沙戏,七真五老献丹书;

  吊挂流苏,九夷八蛮来进宝。

  村里社鼓,队队喧阗;百戏货郎,桩桩斗巧。

  转灯儿一来一往,吊灯儿或仰或垂。

  琉璃瓶映美女奇花,云母障并瀛州阆苑。

  王孙争看小栏下,蹴鞠齐云;

  仕女相携高楼上,娇娆炫色。

  卦肆云集,相莫星罗:

  讲新春造化如何,定一世荣枯有准。

  又有那站高坡打谈的,词曲杨恭;

  到看这扇响钹游脚僧,演说三藏。

  卖元宵的高堆果馅,粘梅花的齐插枯枝。

  剪春娥,鬓边斜插闹东风;

  祷凉钗,头上飞金光耀日。

  围屏画石崇之锦帐,珠帘绘梅月之双清。

  虽然览不尽鳌山景,也应丰登快活年。

  吴月娘看了一回,见楼下人乱,就和李娇儿先行回家。

  潘金莲、孟玉楼又看了会儿,也回家。

  剩下李瓶儿,专心等和西门庆回相会。

  十五夜,月亮如水,静静地泻在大地上,泻在李瓶儿的新房子上。

  西门庆听玳安说家里娘子们都回家了,遂撇下玩耍的兄弟们直奔李瓶儿的新房子。

  李瓶儿在堂中秉烛,花冠齐整,素服轻盈,倚帘栊盼望。

  李瓶儿见西门庆走来,忙移莲步,款促湘裙,下台阶迎接年。

  两人拉手来到堂上。

  天福和绣春点上花灯,放下暖帘,炉中加碳,而后退去。

  两人对坐桌旁,四目满是喜悦。

  花子虚已经死去,两人已经没有什么顾及。

  花子虚的丧事,西门庆帮助料理的妥当,西门庆也不觉得什么亏欠,心里坦荡。

  李瓶儿先递酒给西门庆,而后起身一旁,磕头在地道:拙夫已死,奴家举目无亲,今天这杯酒,求官人给奴家做主,不要嫌奴家丑陋,与众位娘子做个姐妹,奴家情愿给官人铺床叠被,不知官人以下如何?

  李瓶儿请进西门门。

  西门庆是来者不拒。

  西门庆一手接酒,一手扯起李瓶儿道:美人请起,蒙你厚爱,我铭刻于心,等你孝服满时,我自有处置,不捞你费心,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你的喜庆日子,我俩只吃酒,不说别的,好吗?

  李瓶儿激动地泪光盈盈。

  两人坐下,开始交杯换盏,饮酒作乐。

  好大一会儿,两人款衣解带,就在床上颠倒鸾凤起来。

  完事后,李瓶儿问道;你那边房子几时收拾?

  西门庆说:等到二月,天暖和点,连着你这边,通体打开,与花园取齐,前边盖山子卷棚和玩耍之处,后盖三间玩花楼。

  李瓶儿指指床后,说:奴家这床后茶叶箱内,还有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水银,八十斤胡椒,你明日都搬出来,替我卖了,凑着与你给盖房子。

  说着,李瓶儿的泪象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下来。

  西门庆忙用汗巾给他抹拭,说道:你的心我早已知道,不过,也得等你孝服满,我那边房子盖好才好,不然,你过去住那里?

  李瓶儿道:既有实心娶奴家,我也放心了,等明日,把奴家的房盖与她五娘在一起,奴家也有人说话,

  西门庆道:这个好办,明日这边与那边,一样盖三间楼,与你居住,安两个角门出入。

  李瓶儿听了西门庆的话,转哭为笑,楼住西门庆,把脸贴在他的胸脯上,说:我的好哥哥,你真懂的奴家的心意。

  西门庆动情,紧紧抱住李瓶儿。

  14,

  天明,吃饭时分。

  两人被玳安叫醒。

  西门庆起来,也不起床,叫玳安到窗口问话。

  玳安说:家里有三个川广客商坐等,说有许多细货要科兑与傅二叔,只要一百两银子押合同,其余八月中旬找完,大娘使小的来,请爹回去,理会此事。

  西门庆的心陡然就提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你说我在这里?

  因为李瓶儿邀请西门庆的事,是瞒着吴月娘的,只有玳安知道。

  玳安忙说:没说,我说你在妓院里。

  西门庆的心落早肚子里。

  西门庆心平气和地说:看你孩子不懂事的,象这事,叫傅二叔打发算了,还来叫我做什么?

  玳安说:傅二叔是要打发的,可客人不肯,非要爹去,才批合同。

  李瓶儿起来穿好衣,说道:买卖要紧,你不去,不惹大娘怀疑,不惹大娘不高兴?

  西门庆只好起身穿衣,边穿边说:你不知道,这些南蛮子,行市不好,货物没处发脱,才来上门,晚半年三个月找银子,行市好,他还俏买呢,满清河县,除了我家铺子大,发货多,随他什么时候,不怕他不来寻我。

  西门庆穿戴整齐,特意亲亲李瓶儿,饭也不吃,就出门了。

  15,

  西门庆约了经纪人,把李瓶儿茶叶箱内的香蜡等物,卖了三百八十两银子。

  李瓶儿留下一百八十两,其余给西门庆盖房。

  西门庆请阴阳先生择二月初八动工。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

  这天夜里,一更时分,西门庆在李瓶儿处商议二十四日行礼,出月初四日迎娶之事。

  忽听外面打得大门山响,天福出去开门。

  玳安满头大汗进来。

  西门庆听说是玳安,一脸不高兴,隔窗说道:我不是说叫你明日来接我的吗?这么晚来做什么?

  玳安进来,走到房门帘前,不敢进去,说:姐姐,姐夫都搬来了,还带来许多箱子,大娘使我来请爹,快去商议哩。

  深更半夜,打老远,从东京回来,一定有什么事,我得赶快回家瞧瞧。

  西门庆想着,也不和李瓶儿多说,起身就走出屋子。

  见到玳安也不多说,西门庆主仆二人就离开李家。

  16,

  西门庆打马到家。

  家后堂里亮着灯烛,女儿女婿都坐在那里,旁边胡乱堆着箱子,床帐,家什。

  西门庆心里就是一惊,问忙问女婿陈经济道:出什么事了,这个时候回家?

  陈经济赶忙起来,叩头行礼,说道:爹爹,近日朝中,杨老爷被参,圣旨下来,拿送南牢问罪,门下亲族用人,都以枷号充军,昨日,杨府人来送信,报与父亲知道,父亲慌了,忙叫儿子与大姐带这些东西,来爹家中躲避一些时日,他自己往东京我姑娘那里,打听消息去了,待事有宁日,恩有奉报,不敢有忘。

  西门庆忙问:你爹可有书信?

  陈经济道:有。

  说着,陈经济从袖中取出信,递与西门庆。

  西门庆拆开观看,见上面写道:

  眷生陈洪顿首:

  大德西门亲家见字,余情不叙,兹因北辽犯边,抢过雄州地界,兵部王尚书不发人马,贻误军机,连累朝中杨老爷俱被科道官参合太重。

  圣旨恼怒,拿下南牢监禁,会同三法司审问,其下亲族人等,俱照例发边充军,生一闻消息,举家惊慌,无处可投,先打发小儿与令爱,带箱子家伙,到亲家府上暂住,生即上京,投在家姐夫张世廉家,打听私下,待事物宁贴之日回家,恩有重报,不敢有忘,诚恐县中有什么声色,特令小儿带银五百两,烦请亲家处理,容当叩报,没齿不忘,灯下草草,不宣。

                               仲夏二十日洪再拜。

  看罢,西门庆真是慌了,他忙教月娘安排酒饭款待女儿,女婿;教家下仆人,打扫厅前东厢房三间,与他两口居住;把箱子家伙收拾带吴月娘房中。

  陈经济取出五百两银子给西门庆打点使用。

  西门庆叫了傅主管,给了五两银子,说:去,现在就去,连夜到县里抄录一张东京行下的文书。

  傅主管答应而去。

  不多时,傅主管回来,递上新抄录的文书。

  西门庆接过,一份是兵科给事中宇文虚中等一本,恳乞宸断,亟诛误国权奸,以振本兵,以消虏患事:

  臣闻夷狄之祸,自古有之。

  周之猃狁,汉之匈奴,唐之突厥,迨及五代而契丹浸强,至我皇宋建国,大辽纵横中原者已非一日。然未闻内无夷狄而外萌夷狄之患者。

  语云:霜降而堂钟鸣,雨下而柱础润。

  以类感类,必然之理。譬若病夫,腹心之疾已久,元气内消,风邪外入,四肢百骸,无非受病,虽卢扁莫之能救,焉能久乎?今天下之势,正犹病夫王羸之极矣。君犹元首也,辅臣犹腹心也,百官犹四肢也。

  陛下端拱于九重之上,百官庶政各尽职于下。元气内充,荣卫外捍,则虏患何由而至哉?

  今招夷虏之患者,莫如崇政殿大学士蔡京者:本以佥邪奸险之资,济以寡廉鲜耻之行,谗谄面谀,上不能辅君当道,赞元理化;下不能宣德布政,保爱元元。徒以利禄自资,希宠固位,树党怀奸,蒙蔽欺君,中伤善类。忠士为之解体,四海为之寒心。联翩朱紫,萃聚一门。迩者河湟失议,主议伐辽,内割三郡,郭药师之叛,卒使金虏背盟,凭陵中原。此皆误国之大者,皆由京之不职也。

  王黼贪庸无赖,行比俳优。蒙京汲引,荐居政府,未几谬掌本兵。惟事慕位苟安,终无一筹可展。乃者张达残于太原,为之张皇失散。今虏犯内地,则又挈妻子南下,为自全之计。其误国之罪,可胜诛戮?

  杨戬本以纨绔膏粱叨承祖荫,凭籍宠灵典司兵柄,滥膺阃外,大奸似忠,怯懦无比。

  此三臣者,皆朋党固结,内外蒙蔽,为陛下腹心之蛊者也。数年以来,招灾致异,丧本伤元,役重赋烦,生民离散,盗贼猖獗,夷虏犯顺,天下之膏腴已尽,国家之纲纪废弛,虽擢发不足以数京等之罪也。臣等待罪该科,备员谏职,徒以目击奸臣误国,而不为皇上陈之,则上辜君父之恩,下负平生所学。

  伏乞宸断,将京等一干党恶人犯,或下廷尉,以示薄罚;或致极典,以彰显戮;或照例枷号;或投之荒裔,以御魑魅。庶天意可回,人心畅快,国法以正,虏患自消。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一份是圣旨:

  蔡京姑留辅政,王黼、杨戬着拿送三法司,会问明白来说,钦此钦遵。

  续该三法司会问过,并党恶人犯王黼、杨戬,本兵不职,纵虏深入,荼毒生民,损兵折将,失陷内地,律应处斩。手下坏事家人、书办、官掾、亲家董升、卢虎、杨盛、庞宣、韩宗仁、陈洪、黄玉、刘盛、赵弘道等,查出有名人犯,俱问拟枷号一个月,满日发边卫充军。

  西门庆看到亲家陈洪发配戍边的字样。

  西门庆不看还罢,一看万事皆休。

  一看惊损六叶连肝肺,唬坏三毛七孔心,耳边嗡的一声,魂魄失散。

  西门庆还过神来,当下安排玳安带金银宝玩,雇脚夫,起程上东京。

  17,

  天亮,西门庆吩咐匠人回家休息,家人关闭大门。

  家里禁止任何家人外出,西门庆象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东京的消息,而把李瓶儿的事就忘到爪洼国了。

  吴月娘见他愁眉不展,面带忧容,宽慰道:冤有头债有主,亲家那边的事,你何必如此焦愁?

  西门庆生气地数落说: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什么,陈家是我的亲家,也是我们的*山,女儿女婿在咱家住着不说,平日里街坊邻居恼咱的极多,尚有小人指戳,拔树寻根,你我身家还报住?

  吴月娘不再说什么。

  七月初一,西门庆正在花园亭中歇息,忽听玳安回来,他高兴地跳起来,跽着鞋直奔客厅。

  玳安想西门庆汇报东京之行。

  玳安等到东京,进万寿门,投旅店安歇。

  次日,街前打听,只听见街谈巷议,都说兵部王尚书昨日会问明白,圣旨下来,秋后处决,止有杨提督名下亲族人等,未曾拿完,尚未定夺。

  玳安等把礼物带在身边,急来到蔡府门首。

  他们立在龙德街牌楼底下,探听府中消息。

  他们等了半天,走到蔡府门前,给守门官施礼后,问道:官叶,动问一声,太师老爷在家不在?

  那守门官道:老爷朝中议事未回,你问怎的?

  玳安又问道:请管家翟爷出来,小人见见,如何,小人有事禀白。

  那门官道:管家翟叔也不在。

  玳安见他不肯实说,知道是要些东西,就从袖中取出一两银子递与他。

  那门官接了便问:你要见老爷,要见学士大爷?见老爷,是给大管家翟谦说,见大爷,是给小管家高安说,各有所掌,老爷朝中未回,学士大爷在家,你有事,我替你请出高管家来如何?

  玳安忙说:太好了,你就说我们是提督杨爷府中,有事禀告。

  门官听罢,不敢怠慢,进入府中。

  不久,高安出来。

  玳安慌忙施礼,递上十两银子,说道:小人是杨爷的亲家的家人,同杨干办一路来见老爷讨信,因后边吃饭,来迟了一步,不想他先来了,所以不曾赶上。

  高安接了礼物,说道:杨干办只刚才去了,老爷还未散朝。你且等等,我引你再见见大爷罢。

  高安把来保领到第二层大厅旁边,另一座仪门进去。

  坐北朝南三间敞厅,绿油栏杆,朱红牌额,石青镇地,金字大书天子御笔钦赐“学士琴堂”四字。

  高安进去,又出来,唤玳安入见。

  玳安当厅跪下。

  大学士蔡攸坐于堂上,问道:你是那里来的?

  玳安道:小人是杨爷的亲家陈洪的家人,同府中杨干办来禀见老爷讨信,不想杨干办先来见了,小人赶来后见。

  玳安从袖里取出揭帖递上。

  蔡攸见上面写着“白米五百石”,叫玳安近前说道:蔡老爷亦因言官论列,连日回避,阁中之事并昨日三法司会问,都是右相李爷秉笔,杨老爷的事,昨日内里有消息出来,圣上宽恩,另有处分了,其手下用事有名人犯,待查明问罪。你还是到李爷那里去说吧。

  玳安磕头道:小人不认的李爷府中,望爷怜悯。

  蔡攸道:你去到天汉桥边北高坡大门楼处,问问当朝右相、资政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讳邦彦的你李爷,都知道的。

  蔡攸说完,想想也是,为稳妥起见,他令祗候官呈过一缄,写了书信,高安同去拜见李爷。

  高安领着来到天汉桥李邦彦门首。

  正好李邦彦朝散回家,听说高安求见,忙汉吩咐接见。

  高安进去递了蔡攸封缄,并礼物揭帖。

  玳安等呈上,礼物,跪倒在厅上。

  李邦彦看了说道:蔡大爷的面子,又是你杨老爷亲家的家人,我怎好收此礼物?你们起来吧。

  玳安等起来,站李邦彦跟前。

  李邦彦道:昨日圣心回动,你杨爷已经没事,只是手下之人,科道参语甚重,一定要发落几个。

  李邦彦要堂候官取过昨日科中送的那几个名字与他瞧。

  堂候官取过昨日科中送的那几个名字放在桌子上。

  玳安看见上面写着:

  王黼名下书办官董升,家人王廉,班头黄玉,杨戬名下坏事书办官卢虎,干办杨盛,府掾韩宗仁、赵弘道,班头刘成,亲党陈洪、西门庆、胡四等,皆鹰犬之徒,狐假虎威之辈。乞敕下法司,将一干人犯,或投之荒裔以御魍魉,或置之典刑,以正国法。

  玳安慌忙再次跪下磕头,乞求道:老爷小人就是西门庆家人,望老爷开恩,超脱他的性命。

  高安也跪下乞求。

  李邦彦见五百两金银,买一个名字,遂即令左右抬书案过来,取笔将文卷上西门庆名字改作贾廉,笑笑问道:怎么样,满意了吧。

  玳安诚惶诚恐,难为地笑笑:满意,满意,我替我家爷谢谢老爷了。

  说完,玳安又是三个响头。

  西门庆听罢,知道自己已沉西岭外的性命,又被扶桑唤出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满脸就是得意的笑容。

  18,

  西门庆继续修盖花园。

  金风淅淅,玉露泠泠。

  西门庆想起李瓶儿,这天,从妓院回家的路上,问起来。

  玳安也不敢说,而是瞪眼看着西门庆。

  西门庆急了,骂道:该死的奴才,不问你话呢,你聋了?

  玳安这才勉强说:我不敢说,怕你生气。

  话里有话,李瓶儿有什么事,怕我知道,西门庆安慰说:你说,我不生气。

  玳安怯生生地说:爹,那我可说了。

  西门庆骑马而去,边走边说:你说吧,我听着。

  玳安一旁走着,和马并行,告诉西门庆:李瓶儿招赘蒋竹山。

  西门庆家里出事,不再往李瓶儿那里去。

  一天两天,两天三天,看看五月将尽,六月初旬,依旧见不到西门庆的影子,李瓶儿开始茶饭顿减,精神恍惚。

  李瓶儿喜欢西门庆,花子虚死后,她得意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倾泻给西门庆,把自己的全部积蓄倾囊给西门庆,就准备西门庆娶她到家呢,这个时候,突然中断联系,见不到西门庆,怨妇的相思,没人回应,柔情似水,热情似火的李瓶儿,只好把白天的相思化做梦里的思念,夜里做梦,大白天也做梦,现实里见不到,就在梦里见,梦里和西门庆贪欢。

  梦境随邪,夜夜有狐狸假名抵姓,摄其精髓。

  这个时候蒋竹山走出李瓶儿的生活。

  蒋竹山是应邀来给蒋竹山李瓶儿看病的。

  蒋竹山诊断李瓶儿:

  肝脉弦出寸口而洪大,厥阴脉出寸口久上鱼际,主六欲七情所致;阴阳交争,乍寒乍热,似有郁结于中而不遂之意也;似疟非疟,似寒非寒,白日则倦怠嗜卧,精神短少;夜晚神不守舍,梦与鬼交。若不早治,久而变为骨蒸之疾,必有属纩之忧矣。

  蒋竹山送药金五星。

  李瓶儿服下即好,精神复振。

  李瓶儿请西门庆,以酒答谢。

  期间,蒋竹山勾引李瓶儿,被拒绝。

  李瓶儿说自己正和西门庆说亲事呢。

  蒋竹山不听还好,一听就笑了。

  李瓶儿一脸疑惑,忙问道:你什么意思,笑的我不好意思。

  蒋竹山说:你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也不看看西门庆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他正处在什么时候。

  李瓶儿急切地问道:你说说,我听听。

  蒋竹山一五一十地说:西门庆专在县中包揽说事,广放私债,贩卖人口,家中丫头不算,大小五六个老婆,稍不中意,就叫媒人领出卖了,他就是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娘子你给我说的早,不然,你进入他家,就如飞蛾投火一般,坑你上不上,下不下,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瓶儿认识上开始变化。

  蒋竹山见有门,继续说:最近,他亲家在东京,牵连犯事,女儿、女婿都在他家躲避,他大门不出,房子不盖,东京下文,到县里拿人,到明日,他盖这房子,入官抄没,娘子你还嫁他做什么?

  李瓶儿心里的疑团解开,思想也转化过来。

  蒋竹山见门已经打开,继续说:似娘子般天仙的人儿,应该找个上好的人家,千万不要入西门庆家的门。

  李瓶儿满脸的疑云就变成片片红晕,她难为情地说:我一个寡妇能找什么上好的人家,可以的话,随便找一个算了。

  蒋竹山忙问道:娘子,你想找什么样的人?

  李瓶儿用女人的眼光看看蒋竹山,用寡妇的眼光看看蒋竹山。

  蒋竹山年不过三十,生的五短身材,人物飘逸。

  李瓶儿深情地说:只要象先生这般人就行。

  孤男蒋竹山听了,满心欢喜,不知道说什么好,忙走下席来,双膝跪下道:不瞒娘子说,学生行年二十九岁,正月二十七日卯时建生,不幸去年荆妻已故,鳏居已久,子息全无,只是家境贫困,倘蒙娘子垂怜,肯结秦晋之缘,足慰平生之愿。

  李瓶儿笑笑,伸手给蒋竹山。

  六月十八日。

  李瓶儿招赘蒋竹山。

  六月二十日。

  李瓶儿凑足三百两银子,与蒋竹山打开两间门面,坐门行医。

  西门庆听罢,马上直跺脚,破口大骂道:可恼,可恨,可杀,嫁谁不成,偏嫁他,矮王八,他有什么能耐?

  骂罢,西门庆打马回家。

  进二门,见潘金莲她们在跳绳玩耍,气不打一处来,西门庆骂道:臭娘们,闲得慌了,平白跳什么绳?

  大家看见西门庆骂人,都跑了。

  只有潘金莲不去,扶着庭柱兜鞋。

  西门庆赶上潘金莲,就是两脚,而后独自走到后边,也不往吴月娘房里去脱衣裳,而是走进西厢房,要了铺盖,倒头就睡。

  一肚子怨气的潘金莲走进来,一把搬过西门庆,数落道:你喝得那门子酒,回来发酒疯,我们三四个人在家跳绳,管你什么事,大家都跑了,只踢我,拿我出气,想是我好欺负?

  西门庆起来,委屈地说:你不知道,那事有多气人,李瓶儿那娘们,说好要嫁我,现在不嫁了,她嫁给了蒋竹山那王八蛋,还给他本钱,让他在门前开药铺,做买卖,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蒋竹山有什么能耐?能给她什么好处?

  潘金莲听了,知道自己被打的原因,自己上被当做出气筒挨打的。

  不过潘金莲也觉得好笑,西门庆喜欢李瓶儿,李瓶儿却嫁给蒋竹山,还在他眼前做医药生意,真是抢人抢买卖。

  潘金莲嘲弄道:你好意思说,当初奴怎么对你说的,先下米后吃饭,你不听,只顾去认大姊妹,落得让别人抢了先,自己做错了,你埋怨那个?

  西门庆自觉理亏,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做自己受吧。

  西门庆再发作,与潘金莲睡在一起。

  19,

  转眼到了八月,花园全部修盖完。

  花园:

  正面丈五高,周围二十板;当先一座门楼,四下几间台榭。

  假山真水,翠竹苍松;高而不尖谓之台,巍而不峻谓之榭。

  四时赏玩,各有风光:春赏燕游堂,桃李争妍;夏赏临溪馆,荷莲斗彩;秋赏叠翠楼,黄菊舒金;冬赏藏春阁,白梅横玉。

  更有那娇花笼浅径,芳树压雕栏,弄风杨柳纵蛾眉,带雨海棠陪嫩脸。燕游堂前,灯光花似开不开;藏春阁后,白银杏半放不放。湖山侧才绽金钱,宝槛边初生石笋。翩翩紫燕穿帘幕,呖呖黄莺度翠阴。

  也有那月窗雪洞,也有那水阁风亭。木香棚与荼蘼架相连,千叶桃与三春柳作对。松墙竹径,曲水方池,映阶蕉棕,向日葵榴。游渔藻内惊人,粉蝶花间对舞。

  开园这一天。

  吴月娘领众妻妾在花园里玩耍。

  西门庆与夏提刑做生日。

  下午吃过饭,老早就回来,吩咐两个地痞痛打蒋竹山,西门庆就回家了。

  见西门庆回来了,大家都走散了。

  只有潘金莲在帘内,看家人收拾家伙。

  西门庆兴冲冲走过来问潘金莲:五儿,今天做什么了?

  潘金莲待里不理地说:做什么,今天与大家到花园里看看,玩玩,谁知道你回来的这么早?把大家都吓跑了。

  西门庆道:你不知道,今天夏大人费心,在庄子上摆席唱曲,我怕路远,回来的早。

  潘金莲与西门庆脱衣裳,吩咐春梅上菜。

  西门庆坐在椅子喝着酒,看着潘金莲,兴奋地说:五儿,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我告诉一件开心事,保你开怀一笑。

  潘金莲笑道:谁知道你高兴什么?整天出入妓院的。

  西门庆道:你知道李瓶儿嫁的蒋竹山吧,他开了个药铺,我叫他明天脸上开水果铺。

  潘金莲已经猜到西门庆使人打蒋竹山的事,心里高兴,嘴上故意说:那为什么?

  西门庆神气十足地说:为什么,我使人把蒋竹山痛打一顿。

  说完,西门庆又详细地把经过说了一边。

  潘金莲嗔怪道:你这个畜生,不知你要作下多少罪孽,人家常来咱家看病,你何必这样作弄他呢?

  西门庆不解气,继续说道:这是一,他来咱家,老是低头,你知道为什么,他低头是专看你们的脚呢,他这种人,外装老实,内藏奸诈,你说不该教训他一顿?

  潘金莲笑道:油腔滑调,他专门看人家老婆的脚?我就不信,他一个读书人,会干这种营生?

  西门庆道:你们女人都是被他光鲜的外边迷住了。

  一语点这要害。

  潘金莲不再说什么,因为她已经和西门庆的女婿陈经济勾搭上,还和家里仆人有染。

  两人回房歇宿。

  20,

  西门庆叫两个地痞鲁华和张胜痛打蒋竹山。

  蒋竹山满以为自己有理,在提刑院里,积极为自己申辩。

  蒋竹山道:小人通不认的此人,并没借他银子,小人以理分说,他反不容,乱行踢打,把小人货物都抢了。

  夏提刑便叫鲁华:你怎么说?

  鲁华道:他原借小的银两,发送丧妻,至今三年,延挨不还,小的今日打听他在人家招赘,做了大买卖,问他理讨,他倒百般辱骂小的,说小的抢夺他的货物。见有他借银子的文书在此,这张胜就是保人,望爷察情。

  鲁华从怀中取出文契,递上去。

  夏提刑展开观看,上写道:

  立借票人蒋竹山,系本县医生,为因妻丧,无钱发送,凭保人张胜,借到鲁华名下白银三十两,月利三分,入手用度。约至次年,本利交还,不致少欠。恐后无凭,立此借票存照。

  夏提刑不由分说,喝道:选大板,拿下去着实打。

  一声令下,两边衙役闻声而起,拖翻蒋竹山在地,两人分叉压腿,一人抡起棍棒就打。

  三十大板下去,蒋竹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蒋竹山只得认罪伏法。

  夏提刑喝令公人,押蒋竹山到家,归还银子。

  21,

  西门庆听说,八月十六日,雇了几个人把李瓶儿的家什抬回家,堆在玩花楼上,二十日晚子夜时分,一顶大轿,四个灯笼,四个小厮,娶李瓶儿过门。

  新婚,西门庆冷落李瓶儿三天三夜。

  李瓶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独自落泪。

  偷汉子不成,死了丈夫,嫁汉子不成,打了情人,到头来,还是嫁给西门家,可是,新婚,三天三夜,没有人理会。

  李瓶儿想到了死,还是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什么苦恼,屈辱都没有了。

  第四天起来,苦守一夜的李瓶儿悬梁自尽。

  天福送饭发现。

  吴月娘众妻妾赶来,好一阵喂药灌汤。

  李瓶儿苏醒过来,喃喃地说:姐姐们,你们让我去死,你们救我做什么,我死了,我不就解脱了,幸福?

  吴月娘吩咐天福和绣春好生照顾,和众妻妾哀叹而去。

  晚上,西门庆打发人都离开,独自袖个马鞭走进李瓶儿的屋里。

  李瓶儿一天不吃,床上躺着,侧着身子只顾哭泣,西门庆进来,也不起身。

  西门庆心中就有几分不高兴,他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指着李瓶儿破口大骂:臭娘们,你个淫妇,你既然负心于我,何苦来我家?你跟那个矮王八过好了,你来我家干啥?我又没坑你,何故来我家上吊?我长大到现在,我还从来没见过人上吊,你起来,上个吊,我瞧瞧。

  说完,西门庆拿出一根绳子丢在李瓶儿面前,叫道:你起来上吊,你起来上吊。

  李瓶儿想起蒋竹山的话:西门庆是打老婆的班头,坑 妇女的领袖,她暗自叫苦:我那来的晦气,出了泥潭,眼睁睁又撞进火坑。

  李瓶儿越想越伤心,她益发放声痛哭起来。

  西门庆听她大哭,勃然大怒,令她下床,脱衣裳跪在地上。

  李瓶儿推辞着不想脱,被西门庆拖下床,推翻在地。

  李瓶儿只好,脱去上下衣裳,赤裸裸,战兢兢跪在地上。

  西门庆取出马鞭子就打。

  可怜一朵花,在暴风雨的袭击,花叶凋零,花心颤抖。

  打了几鞭子,西门庆回到座位上,开始数落李瓶儿,他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怎么对你说,家中有些事,叫你稍微等等,你如何不依我,慌慌忙忙嫁了蒋竹山,你嫁谁不成,你嫁他,他有啥能耐?他能给你什么?你把他倒插门招进去,还拿本钱开铺子,在我眼皮底下做买卖,这不明白着要夺我的生意?

  李瓶儿哭诉道:奴家说什么都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因想你不见,朝思暮想,梦牵魂系,把奴家的心想碎了,看看要死,这才请蒋太医,奴家糊涂,听信了那斯,他说你家出了事,上东京去了,家里财产要充公,奴家不得已,才走这条路,谁知这斯还欠了人家债,被人打上门,惊动官府,奴家只好忍气吞声,将他撵出去了。

  西门庆道:是你教他写状子告我收你许多东西?

  李瓶儿道:你这是那里话,奴家那有这话?若有,叫奴家碎尸万断。

  西门庆道:就算有,我也不怕你,你说你有钱,换汉子,我容不得你,实话对你说,打太医的两个人是我用钱雇的,告诉你,我略使手段,就叫那斯走投无路,若再用机关,连你也见官,丢到监里活受罪。

  李瓶儿道:奴知是你使的手段,还是你可怜奴,不然,被人弄到那里边,奴只有死了。

  西门庆道:你过来,我问你,你老实说,我与那斯到底谁强?

  李瓶儿违心夸赞道:他拿什么与你比?你在九层蓝天,他在十八层地狱,不说你仗义疏财,敲金击玉,穿罗着缎,行三坐五,为人上之人,只说你每日吃的,他在世几十年也没见过,你是医奴的良药,只要见着你,奴就一好百好了,不然,奴何苦要贪恋着你呢?

  廖廖数语,说的西门庆心花怒放,旧情重燃,即时丢了鞭子,抱起李瓶儿,楼在怀里,脸贴在一起,好一阵温存。

  西门庆叫丫头绣春进来,摆桌放菜。

  两人吃过酒,宿在一起。

  22,

  西门庆娶过李瓶儿,又赚了几笔横财,外庄内宅整修一新。

  西门庆打开门面两间,兑出二千两银子来,委傅伙计、贲第传开解当铺,女婿陈敬济掌钥匙,出入寻讨,贲第传写帐目,秤发货物,傅伙计督理生药、解当两个铺子,看银色,做买卖。

  潘金莲这边楼上,堆放生药。

  李瓶儿那边楼上,厢成架子,搁解当库衣服、首饰、古董、书画、玩好之物。

  米麦陈仓,骡马成群,奴仆成行,家道兴盛。

  这天大雪: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烛生花。

  初如柳絮,渐似鹅毛。

  唰唰似数蟹行沙上,纷纷如乱琼堆砌间。

  但行动衣沾六出,只顷刻拂满蜂鬓。

  衬瑶台,似玉龙翻甲绕空舞;飘粉额,如白鹤羽毛连地落。

  西门庆高兴,遂与家中妻妾,家下奴仆,还有亲戚朋友,饮酒作乐,以示庆祝。

  西门庆与吴月娘居上座,其余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和西门大姐,都两边打横。

  陈敬济随后赶到,向席上都作了揖,就在大姐下边坐了。

  一家人欢饮喜地。

  三,宋惠莲

  1,

  宋惠莲,原名叫金莲,二十四岁年纪。

  宋惠莲生的白净,身子儿不肥不瘦,模样儿不短不长,比金莲脚还小些儿。

  宋惠莲性明敏,善机变,会妆饰,就是嘲汉子的班头,坏家风的领袖。

  宋惠莲也曾:斜倚门儿立,人来侧目随。托腮并咬指,无故整衣裳。坐立频摇腿,无人曲唱低。开窗推户牖,停针不语时。未言先欲笑,必定与人私。

  宋惠莲是卖棺材宋红的女儿,先是被卖到蔡通判家,因做坏事,嫁给厨师蒋聪,蒋聪常到西门庆家做活,家人来旺常去叫蒋聪,宋惠莲和来旺眉来眼去,勾搭成奸。

  一日蒋聪醉酒与人撕打,被打死,来旺哄吴月娘,说她是小人家的媳妇,会针线。

  吴月娘知道来旺媳妇病死了,就开恩,使了五两银子,两套衣服,四匹青红布,并簪环之类,娶与他为妻。

  吴月娘还改她名为蕙莲,用她在厨房,和孙雪娥在一起。

  那天,孟玉楼做生日,宋蕙莲身上穿着红绸对襟袄、紫绢裙子,走来走去。

  从美学的角度说,打扮的不伦不类,极为不协调。

  但就因为突出,被西门庆发现。

  西门庆仔细观看,宋蕙莲还有几分姿色,好打扮,不会打扮,就想勾她上手。

  生日后,西门庆让来旺取五百两银子去杭州给蔡太师做生日礼物和家中四季用衣,他自己则专心在家里打宋惠莲的主意。

  这天,吴月娘往对门乔大户家吃酒去了。

  后晌时分,西门庆带着酒意从外来家,走到二门首,宋蕙莲正往外走,两个撞个满怀。

  西门庆拉过宋惠莲,嘴里喃喃说道:我的儿,你若依了我,你要什么衣服,我给你买什么衣服。

  宋惠莲看明是西门庆,吓得一声不吭地走了。

  西门庆回到上房,叫丫鬟玉箫送一匹蓝缎子给宋惠莲。

  玉箫走过来对宋惠莲说:爹看见你穿红袄紫裙子,不伦不类,叫我送匹缎子给你。

  宋惠莲打开看是一匹翠蓝色四季团花喜相逢缎子,担心地说:我穿出去,娘见了,问我,我怎么办?

  玉箫说:你放心,爹会对娘说的,爹说了,只要你百依百顺随你要什么,都会给你买,今天娘去乔家吃酒了,不在家,爹要你去会会他,不知你以下如何?

  宋惠莲道:那爹什么时候来,我在屋里伺候。

  玉箫说:爹说小厮们看着,不好意思,叫你悄悄到山子底下洞去,那里无人,爹有话对你说。

  宋惠莲答应。

  玉箫说回去给西门庆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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