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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已是旭日东升。

    小清猛地从床上跳下,双手紧抓胸襟,惊斥道:“你……你昨晚跟我一起睡?”

    李致轩笑道:“要不然把你绑在椅子上睡?喝得酩酊大醉,还敢挑剔!”

    小清更急,斥问道:“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李致轩笑道:“你又不是女人,还怕别人对你做什么?”心念一闪,忽而邪笑,问道:“难道你当真是女人?”作势欲扑。

    小清吓得赶忙逃开,脸面泛红,斥道:“可恶!趁我酒醉时乱来!”

    李致轩道:“既然怕人乱来就别喝醉,什么话,主人未醉你先醉。快收拾收拾,到二爷那里,咱们要出远门了。”

    小清仍旧有些怒意,没好气地问道:“出远门!去哪?”

    李致轩笑道:“放心,总不会把你卖了。”从昨夜取自宁奎的银袋中抓出两锭银子丢给了小清,哄得他嘴笑鼻笑眼笑直叫好,马上去打点行李。李致轩则抓起无锋剑,先行赶往岳斌府第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李致轩已赶到右护法府,并且很快在侧院找到了岳斌。

    岳斌常在早晨练功,从未间断。此时他只穿了薄薄短衣,露出结实肌肉,奇大的手猛往庭园花卉扫去。一阵掌风过后,花露溅飞,映在晨曦之下,直若千万颗晶莹珍珠乱跳,煞是好看。

    李致轩瞧他练功,一时不知该不该打岔,不由得犹豫起来。

    岳斌的声音突然传来:“说吧!这么早来见我,一定有事。”

    李致轩拜礼,道:“晚辈是来禀明有关夫人之事的。”便将昨夜左珊灵交代之事说了一遍。

    岳斌但觉重要,停止练功,问道:“唐彻又要设计陷害夫人?”

    李致轩点了点头,道:“可能是了。”

    岳斌道:“夫人怎会如此粗心,把凤凰玉佩送人?”心念一闪,又道:“这件事,你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免得传开了,损害夫人的名节。包括永乐三英也不能告知,知道吗?”

    李致轩本有意告知三英,可是现在似乎情况不允许,遂点头道:“二爷交代,晚辈唯命是从。”虽已任职永乐骑统领,仍不肯自称“属下”。

    岳斌但觉他忠于神亭教,也不以为忤,反而欣赏,瞧他对自己、对永乐帮也是有情有义,露出笑容,道:“我倒没看错你,此事不宜拖,你速去找永乐三英,立即取道过江,如果有追兵,你留下三英抵挡即可,务必要完成这个任务。”

    李致轩身受重托,精神大震,说道:“晚辈得令,就此告退!”说完,拜礼即想离去。

    岳斌又唤他等等,说道:“去选几匹快马,争取时间。”交代守卫领人去了。

    李致轩更是感激,再次拜礼,始跟着守卫前去领马,随后驰往魏千钧住处,在外头即喊:“有要事上身,需即刻出发。半刻钟之后,在吴泰安那里会合。

    魏千钧哇哇大叫,抱怨李致轩不该吵他睡觉,然而稍稍醒觉后还是动身整理。

    李致轩随又绕到刘子文住处,同样喊话交代,并留下一匹马,随又径自赶往吴泰安住处。

    他之所以与三英相约在东街,原是想探探吴泰安和左珊灵是否有交往,毕竟上次左珊灵曾经利用吴泰安的住处传递手巾消息,虽然事后变成了沈玉魔,但这其中必有原因。他来到四处皆有樟树的古宅院,一眼望去,吴泰安已经起床,坐在门前的石椅之上苦读经书。

    吴泰安乍见李致轩,已自起身,问道:“有事?”

    李致轩笑道:“接到二爷的命令,咱们要出趟远门,到洞庭湖送信,此去大概半个月。”

    吴泰安一愣,不情愿地道:“这么久?我的大悲真经还没研读完。”

    李致轩冷斥道:“算啦!念什么经?我看你是外表正经,肚子里头一点都不正经。”低声笑道:“那位姑娘,现在怎样了?”

    吴泰安稍显紧张,问道:“你说哪一位姑娘?”

    李致轩道:“敢情还不只一个?”

    吴泰安道:“我是不明白你说谁,才会这么问的。”

    李致轩笑道:“别装啦!就是给你绣有名字的白丝巾那位啊!”

    吴泰安脸色顿变,分辨道:“哪有这回事。”

    李致轩道:“怎么没有,我明明亲眼看见。前天晚上,一个女人拿着丝巾在你门前晃来晃去,你不会硬说没有这回事吧?”

    吴泰安脸色再变,终于轻叹道:“你知道多少?”

    李致轩低声道:“大概全知道了。她是左珊灵吧?”

    吴泰安截然道:“不是!”

    李致轩心想:“我也知道不是她,难道会是乐华夫人?”直觉乐华夫人该和帮主夫人有交情,或许乐华夫人与左珊灵一样,曾帮过帮主夫人的忙。

    吴泰安不愿作答,一张脸变得僵硬。

    李致轩但觉问下去,可能不妥,心想将来问左珊灵便可知道,也就不再强逼,淡然一笑,说道:“管她是谁,一条手巾算得了什么。吴三哥,你准备一下,待会魏大哥和刘二哥来了,我们得马上赶路。”

    吴泰安怕他再触及自己不愿谈论的话题,立时点头,转身入内,准备行李去了。

    眨眼之间,魏千钧和刘子文全副武装,骑着骏马赶来。吴泰安亦打理完毕。一行四人,随即策马狂奔,直往东边掠冲而去。

    尚未奔出半里,另有一匹黑马斜切过来。李致轩眼尖,-看便知是随从小清,不禁喝道:“你来干什么?”

    小清斥道:“明明是你叫我准备出征的,我备妥了,你却先溜。还好,我赶到二爷那里,要了这匹马,才能赶得上你们,你倒责怪起我来了?”

    李致轩一愣,自己的确说过这些话,可是此行非比寻常,遂干笑道:“这趟路危险重重,你还是别去为妙。”

    小清冷道:“不行,你有二百两银子,我要跟着,不能让你胡乱花了。”

    李致轩斥道:“什么话,你敢情是在算计我的银子?八片金叶都给了你,你还想如何?”

    小清冷道:“二爷交代过了,楚南的路我熟,所以你不能丢下我。”

    李致轩问道:“你见过二爷了?”

    小清笑道:“当然见过了!”其实根本没见到,也许是为了银子,或许又是为了别的什么,只好撒谎。

    李致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子文道:“既然他熟悉楚南地理,带他一同过江,也许会方便些。”

    李致轩又问:“你真的熟?”

    小清道:“我从前是当乞丐的,什么地方都熟。”

    李致轩这才勉强点头,说道:“好吧!你不怕死就尽管跟来,不过银子可不能多给你。”

    小清自得一笑,道:“不必你给,只要办完此事,二爷自有重赏。”

    李致轩瞄了他一眼,斥道:“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走吧!”一声令下,飞马再奔。

    小清暗笑于心,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一个劲地追在后头。

    一行五人连日赶路。从清晨到黄昏,足足赶了百多里,眼看再绕过一座山林,即可抵达夏海镇,便可在该镇落脚打尖。

    这一连赶了百来里,未见一个追兵,众人亦自宽慰不少。或而唐彻仍被蒙在鼓里。

    五骑再起,终于进入左边高崖、右边白杨树林的险道山径。马儿突然轻嘶,似在顾忌着什么。

    刘子文登时觉得不妥,急道:“小心,可能有伏兵!”话来说完,猝见林区射出无数光点,咻咻之声使人切急。

    众人几乎同叫不好,大小长短四柄剑猛砍过去,叭叭响声下,已劈落不少利箭。

    李致轩急喝:“决冲!”策马狂奔而去。

    四骑急忙跟上,速奔百丈,忽闻轰然巨响,顶崖滚落无数巨石。

    眼看巨石就要砸中人马,魏千钧厉喝道:“我来!”登时腾空而起,双手凝聚千钧之劲,见石即劈,轰轰暴响不断,巨石一颗颗被弹开。

    突然,猝见十数道凶猛利箭直取魏千钧。他已全力迎击落石,无暇再挡利箭,眼看即将伤在敌箭之下。吴泰安岂肯让他受创,猛地一喝,已腾空而起,长剑划圈,拦下十数支利箭。

    魏千钧感激一笑,道:“多谢!”

    吴泰安轻笑道:“哪里!”

    魏千钧突然惊喝:“快闪!”原是那半山腰之间,竟然另外有一支伏兵,毫不客气的一把利箭又凶狠无比地射来。

    可怜的吴泰安,哪曾想到此利箭射自山腰,以为来自山林,猛地转身向外。魏千钧尖叫之下,他方有所觉,正待反应,然而已慢了一步。嗤的一声,其中一支箭从左背直透前胸,痛得他闷哼一声,往下栽去。

    魏千钧已自疯狂,厉喝道:“该死!”猛抓较小的石块砸向伏兵,一连十数颗,砸得那些敌人头破血流,摔落路边,当场毙命。

    刘子文但闻友人喝声,回头一瞧,发现吴泰安已倒下,立即掠身将吴泰安抱起,慌张地置于马背上,想要冲出重围,却又无能为力。

    李致轩见状,不禁怒起,喝道:“同是永乐帮帮众,也想赶尽杀绝吗?”来不及多想,无锋剑起势飞舞,旋打出去,挥出有若附上魔鬼诅咒般的剑轮,惨叫声顿时暴起,劈树树倒,砍人人倒,一个劲地追了过去,几乎杀出一条血路。那十数人不是被当场砸伤,就是被巨树倒塌压伤,一时人人惊惧,乱箭已来不及再放。

    李致轩这才领悟到无锋剑的威力,心想:“原来此剑如此霸道,连巨树都能砸断。”当即收起大剑,发左掌猛劈敌人。那些伏兵哪曾见过如此狠猛的招式,一时东躲西藏避之不及者,已被打得吐血受伤。

    李致轩还想再战。刘子文却喝道:“能走且走。”

    魏千钧喝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李致轩想及任务重要,不再恋战,猛地掠回马背,向魏千钧点个头,喝道:“小心了!”领着三骑,直往密林的另一头冲去。行进间,只闻魏千钧不断大喝:“别逃!别逃!”看来他已掌握局面,四人稍稍放心。

    四骑狂奔出数里,马儿似乎已疲累不堪,跑来喘急无力。刘子文提醒李致轩该找个地方落脚了。此时住客栈已不安全,四人遂在附近找了间破庙,暂时安身。刘子文这才将吴泰安扶至墙角处,那穿胸利箭始终不敢拔出。

    李致轩凑了过去,边抹汗珠边问:“伤得如何?”

    吴泰安勉强笑道:“还死不了!”随又咳嗽不断。

    刘子文急道:“别乱动,我替你看看!”说完,拿出利刃,替他割破染血胸衫。

    天色已暗,小清赶忙找来残余烛台,点亮烛火,照将过去,见及吴泰安左胸、后背红肿一片,惊心动魄地道:“这么严重!”

    李致轩道:“只要没伤到心肺,还有得救。”拿出金创药加入医治。

    他让吴泰安深深吸气,再呼出来,吴泰安说心肺并不疼痛。他又让吴泰安咳吐一口唾液,并未见血,始嘘了口气。他道:“看来没有伤及肺脏。”再替吴泰安把脉,似乎也没有减弱的迹象,已自欣笑道:“心脉也未受损,可以把箭拔出来了,我有神亭教的疗伤圣药,保证你没事。”说完,用小清的匕首砍下箭尖。

    刘子文将利箭快速抽出。吴泰安闷哼一声,却未如想像中那般剧痛。

    李致轩立即拿出金创药,替吴泰安抹去,灵药沾伤之处,立即止血。吴泰安感激道谢。李致轩笑道:“该说谢的是我们,你是替我们挨箭的。”

    吴泰安苦笑道:“第一战即受伤,接下来恐怕无能为力了。”

    李致轩道:“若真的不行,就让他们冲着我来好了,毕竟他们要找的本就是我。”

    刘子文道:“那也未必,唐彻阴险得很,只要一有机会,必除‘六十四骑’而后快。”

    吴泰安道:“却不知魏大哥如何了?”

    刘子文道:“他粗中有细,该没关系。此去洞庭湖还有几日路程,我担心的是后面还有追兵。”

    小清道:“咱们不如改走水路,顺流到达汉阳,再折返西南,逆流直通洞庭湖,这样可省去不少麻烦。”

    李致轩点点头,道:“上了船,至少有人接近,咱们能立即察觉,不会平白无故中伏。”

    小清暗自高兴意见被采纳,又道:“跑了一天,肚子饿了吗?我们出门全忘了带干粮,是否要我向附近的村民弄点吃的回来?”

    李致轩不放心,说道:“村里恐怕也有唐彻的眼线。”

    小清道:“我是乞丐出身,门路多得很,快去快回便是。”

    刘子文道:“让他去吧!就算追兵再多,倘若不使阴谋诡计,也未必是咱们的敌手。”

    李致轩不禁豪气大发,笑道:“说得也是,快去快回。”

    小清登时喜笑,叫道:“遵命!”溜得比什么都快。

    李致轩瞧他背影,淡笑道:“乞丐当久了,没想到也有这个好处。”

    刘子文道:“兄弟不觉得他的言行举止像一个女流?”

    李致轩道:“是有这种感觉。”

    刘子文随即转了话题,说道:“端午时限颇急,咱们休息一阵,就得继续赶路。”

    李致轩道:“可惜马匹非上乘货色,不能日夜奔驰。”

    刘子文道:“或许可向村民买马更换。”

    李致轩道:“我看还是等到深夜再算。”瞧了瞧外头,天色渐暗,想及附近有不少绿草,得割些回来喂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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